“快點快點！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第二天，格林幾乎是被海爾凱撒從偏殿拽出去的。海爾凱撒拉著他的手，步伐快得像在跑，不過按照他們的速度，這種速度說是跑也沒甚麼問題。
海爾凱撒的紫發在晨風中飛揚，圍巾被風吹起來，露出一截脖子。脖子上的痕跡已經淡了很多，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格林看了一眼，沒有說，畢竟已經用圍巾擋住了。不過可能確實要注意一點習慣了，之前和貞德的時候似乎也留下了一點痕跡。
“你不是最討厭這種會議嗎？”格林問，腳步不緊不慢，被她拽著往前走。
“那是以前！”海爾凱撒拉著格林跑，頭也不回，“今天不一樣！父親跟我說了，他同意了，而且還有重要的事情宣佈！”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興奮，像一隻即將得到獎勵的小動物。
龍族大殿裡已經站滿了龍，這次不是本體，是人形。
這是格林第一次在龍族領地看到這麼多人形龍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著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眼睛是豎瞳。幾十雙豎瞳從大殿各處注視著走進來的兩個人。
海爾凱撒拉著格林走到大殿中央，停下來。她的手沒有鬆開，手指扣著格林的指縫，手心貼著手心。
龍王盤踞在王座上。不是人形，是本體——金色的鱗片在火炬的光線下流淌著熔岩一樣的光，翅膀收在背後，尾巴沿著王座邊緣垂下來。
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但尾巴末端的尖刺在輕輕敲擊著黑色金屬，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看到格林和海爾凱撒走進來，尾巴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來了。”龍王說，聲音很沉，在大殿裡迴盪。
“父親。”海爾凱撒微微頷首，但她的手沒有鬆開。
龍王看了一眼他們交握的手，目光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他的鼻孔裡噴出一股熱氣——不是憤怒，他已經接受了，但還是很想嘆氣。
“今天召集大家來，有兩件事。”龍王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大殿裡安靜下來，幾十雙豎瞳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件。”龍王的目光落在格林和海爾凱撒身上，“格林與海爾凱撒的婚事，得到龍族的認可。”
大殿裡響起一陣低沉的嗡鳴聲——不是反對，是那種“果然如此”的交頭接耳。布洛克站在人群裡，嘴巴抿成一條線，沒有鼓掌也沒有說話，但他沒有低頭。他直直地看著格林，目光裡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奈。
哈康站在布洛克旁邊，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布洛克沒有躲，但他的肩膀繃了一下。
艾斯特站在人群最邊緣，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睛微眯，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龍王抬起一隻前爪，輕輕放下。爪尖敲擊地面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殿都安靜了。
“第二件。”龍王的聲音更沉了，沉到像從地底傳上來的轟鳴。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大殿裡的每一張臉，最後落在格林身上。
“龍王之位，傳給格林。”
安靜，絕對的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火炬燃燒的噼啪聲，安靜到能聽見龍族們屏住呼吸的聲音，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咚咚咚地響。
然後——就炸了。
“甚麼——？！”布洛克第一個吼出來。他的聲音大到大殿的穹頂都在震動，人形的身體因為激動差點變回本體，鱗片從面板下浮現出來，又被他壓回去，“龍王陛下！萬萬不可啊！他——他是人類！他沒有龍族血脈！怎麼可以——”
“龍族血脈？”龍王打斷他，聲音冷得像極地的風，“龍王的考驗，甚麼時候要求過血脈？”
布洛克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龍王的考驗——肉身、魔法、意志、領導力。格林的肉身打敗了龍王，魔法碾壓了二十個半神，意志……沒有人能在被二十個半神圍攻時連汗都不出，如果意志不強的話。至於領導力——他已經讓海爾凱撒心甘情願地跟著他了。
布洛克找不到反駁的話，但他的不甘心讓他沒有退回去。“可是——他是人類！龍族從來沒有過人類龍王！”
“那就從現在開始有。”龍王的聲音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大殿裡又安靜了。龍族們交換著眼神，尾巴拍打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哈康睜開了眼睛，看著龍王，又看著格林。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了幾次，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尾巴停止了拍打。他認了。
布洛克站在最前排，鱗片上的傷痕還在隱隱作痛。他看著格林——那個人類站在大殿中央，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被震驚，沒有被喜悅，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好像龍王之位是一塊路邊撿到的石頭，可有可無。
布洛克低下頭，退了回去。他的尾巴垂在地上，沒有再拍打。
海爾凱撒站在格林旁邊，嘴巴微微張著。她聽到了父親的話，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但她的腦子花了好幾秒才把這些字組合成有意義的句子。
龍王之位傳給格林……傳給格林……等等？格林——龍王？
“唉？”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完全不符合龍族公主身份的驚叫。
大殿裡的龍族們看著她。海爾凱撒沒有注意到那些目光，她轉過頭看著格林，又轉過頭看著父親，“父親，龍王之位啊！這不是我的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大殿裡清清楚楚。
龍王看著她，尾巴敲了一下，“甚麼時候說過一定是你的？”
“我一直以為——”海爾凱撒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我是龍族最天才的龍——”
“海爾凱撒，你確實是龍族中最天才的龍，不一定是最合適的龍王。”
龍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不是笑，是那種“我的傻女兒啊”的笑意。或許這個決定沒有那麼不好，畢竟海爾凱撒的樣子，實在是不適合成為一名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