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座山峰崩塌了。
這一次不是被尾巴掃斷，是格林把龍王摔在了山上。龍王的體重加上格林施加的力量，整座山峰從頂部到底部碎裂開來，巨石滾落，煙塵漫天。
龍王從碎石中站起來，搖了搖頭，把頭上的灰甩掉。他的嘴角有血——不是格林的，是他自己的。
格林站在他對面，喘著氣。不是累了，是興奮。他的眼睛比平時亮，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戰鬥過了——不用魔法，不用權柄，不用任何技巧，只用肉身力量，一拳一拳地打。
之前能夠打得這麼過癮的還是琳達梅爾，她擁有不死的血脈，哪怕沒有到自己這樣逆天的程度，也是一個不錯的對手。
“還打嗎？”格林問。
龍王沒有回答。他張開嘴，喉嚨深處有金色的光在凝聚——不是龍息，是某種更可怕的、更接近於龍王本源力量的東西。但他沒有釋放。他看著格林，看著那雙黑色的、平靜的、沒有一絲恐懼的眼睛。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人類從頭到尾都沒有認真過。他在用肉身戰鬥，是因為他想用肉身戰鬥，不是因為他不能用別的。
龍王閉上了嘴，喉嚨裡的光消散了。
“差不多了。”他說，聲音很沉，但不是憤怒，是那種“我已經知道答案了”的沉。
他這邊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動用最本源的力量了，而格林那邊則是一臉興奮勁地問“要不要繼續打？”，答案或許已經明瞭。
龍王展開翅膀，飛向空中。格林跟上去。兩個人——一個人和一條龍——在空中對峙著，風吹過他們的身體，把他們的頭髮和鱗片吹得獵獵作響。
龍王俯衝下來，將他的速度發揮到極致，身體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利爪張開，釋放出自己最後的力量。
格林沒有躲，他抬起右臂，拳頭握緊，身體微微後仰，然後一拳揮出。拳頭和利爪擊中對方，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把方圓數里的雲層全部撕碎。
然後龍王的身體開始往下墜——不是飛下去，是真正的、不受控制的墜落。他的翅膀張開，試圖穩住身形，但他的身體太重了，格林的拳頭把他從高空打了下來。
他砸在地上。不是砸在競技場上，是砸在競技場外的一座山峰上。
那座山峰原本有數千米高，龍王的身體從山頂砸進去，從山腰穿出來，又砸進第二座山峰，從第二座山峰穿出來，再砸進第三座山峰。
第三座山峰終於承受不住了。整座山從內部開始崩塌，岩石碎裂，山體滑坡，碎石像瀑布一樣從山上滾落。
龍王躺在碎石堆裡，金色的鱗片上沾滿了灰和血，翅膀歪在一旁，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
他動了一下，試圖站起來。但格林的拳頭太重了，重到他的身體需要時間來恢復。他躺在碎石堆裡，看著灰藍色的天空，看著被他們撕碎的雲層重新聚攏，看著陽光從雲縫中照下來，落在他的臉上。
格林從空中落下來，站在他旁邊。他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但他的身上沒有多少致命傷，不過衣服倒是破損得嚴重。
格林低頭看著躺在碎石堆裡的龍王。龍王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我輸了”的無奈。
“你贏了，格林。”龍王的語氣似乎是不想承認，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無論是肉身，還是魔法——你確實贏了。”
格林沒有說話。他看著龍王，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
龍王看著那隻手。那隻手剛才一拳把他從高空打下來，打穿了三座山峰，打到他躺在碎石堆裡起不來。現在這隻手伸向他，手心朝上，手指微張。
龍王沒有接。他自己掙扎著站起來，翅膀收攏，尾巴垂在身後。他的身體在發抖——不是恐懼，是那種“我已經用盡了全力”的顫抖。他站在那裡，比格林高出好幾倍，但他覺得自己比這個人類矮。
“我活了上千年，”龍王說，聲音很沉，“見過無數強者。龍族的、人類的、精靈的、矮人的……各種各樣。但從沒見過你這樣的。”
“艾德里安，那個你們稱為‘第三任勇者’的人類，我以為他已經是最強的人類了，現在看來，你要在他之上。”
“哦？”格林聽到龍王拿自己和艾德里安對比，來了一點興致，畢竟其他人活得也沒有那麼久：“你是怎麼想的？你跟艾德里安打過。”
“你有些不一樣，雖然說不清楚，但我能看出來。不僅僅是魔力和身體強度，還有……死亡？我不知道對不對，但格林，你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會不會受傷，而且原因不是那種戰狂……”
格林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龍王，等著他繼續說。
龍王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競技場邊緣——海爾凱撒站在那裡，雙手緊握成拳，圍巾被風吹起來，紅髮在風中飛舞。她的眼睛亮得嚇人，不是淚，是驕傲。為他驕傲，也為自己的選擇驕傲。
龍王收回目光，看著格林，他的尾巴在地面上有點勉強地敲了一下，“海爾凱撒選了你。我不高興，但我認了。”“你要是敢讓她哭，我不會再留手。”
格林聞言，有點奇怪地看著他，“你剛才留手了？”
龍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說“當然留了”，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沒有留手，他用盡全力，還是輸了。這個人類，比他強。
“閉嘴。”
“這句話你女兒海爾凱撒早上也說過，還是在咬我的時候說的。”
咬格林的時候？龍王想到了女兒圍毛巾的樣子，立刻明白當時可能是甚麼樣的情景了，不由得有點怒從心中起：“格林，你別逼我。”
格林沒有說話，表情仍然帶著那張如今看起來有點欠揍的笑臉。龍王轉過身，往競技場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碎石在他腳下發出細碎的聲響。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明天，記得來談婚事。”龍王說完，然後他繼續走。但是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格林。”
“嗯？”
“歡迎來到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