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尖刺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裂痕，碎石飛濺。
“格林。”他開口了，聲音不再是沉，是冷，冷得像從極地吹來的風。
格林看著他。
“你今天，”龍王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格林能聽見，“還有心思做那種事？”
格林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我知道你在說甚麼但我不會承認”的弧度。
龍王的怒火燒得更旺了。這個人類，不但不否認，還敢笑。
“你還沒有透過我的考驗。”龍王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像從地底傳上來的轟鳴，“你還沒有得到龍族的承認。你還沒有——”
他沒有說下去。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悶雷一樣的吼聲，不是攻擊，是憤怒的宣洩。聲音在山谷中迴盪，撞在四面山壁上，彈回來，又彈回去，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觀戰的龍族們騷動起來。他們不知道龍王為甚麼突然發怒——他們看不到海爾凱撒脖子上的痕跡，看不到她嘴角的弧度，看不到她眼睛裡那層淡淡的光澤。
他們只看到龍王的尾巴在瘋狂甩動，尖刺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又一道的溝壑，他們明白龍王很快就會出手了。
布洛克站在山壁上，看著龍王的反應，又看著海爾凱撒，忽然明白了甚麼。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原來如此”的抽動。
然後他低下頭，不敢再看。昨天捱了好幾發格林那種不知道是甚麼魔法的光箭攻擊，在那種與死神插肩而過的情況下，布洛克算是被打服了。尤其是格林昨天留手了，不然昨天的挑戰將完全轉變為一場屠殺。
哈康也明白了，灰龍長老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在心裡說了一句：龍王陛下，女兒長大了，是很難留住的。
龍王深吸一口氣。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怒火壓下去。他是龍王，他不能在龍族面前失控。他的尾巴停止了甩動，尖刺從地面上拔出來，垂在身後。
他看著格林，瞳孔裡翻湧著憤怒和殺意——不是真的要殺他，是那種“我要讓你知道厲害”的殺意。
“開始吧。”龍王說。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下面藏著岩漿。
“可以。”
龍王動了，他沒有給格林任何準備的時間——或者說，他給了，但他自己的速度快到讓“準備”變成了一個毫無意義的詞。
金色的翅膀猛地展開，翼膜遮蔽了半個天空，投下的陰影把整個競技場籠罩在黑暗中。他的身體從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地面在他起跳的瞬間塌陷了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大坑，碎石像炮彈一樣向四周飛濺。
格林看到了，他的眼睛能夠跟上龍王的速度，但他的身體沒有跟上的必要——因為他根本沒有躲，而是直接硬接。
金色的龍爪撞在他交叉格擋的雙臂上，那一擊的力量不是“重”，是“無可抵禦”。
他像一顆被射出的炮彈一樣向後飛去，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溝壑從競技場中央一直延伸到邊緣，長度超過百米。他的後背撞在山壁上，山壁塌了，碎石把他埋在裡面。
觀戰的龍族們發出一陣低沉的驚呼。海爾凱撒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但她沒有動。她知道格林不會這麼容易被打倒。
碎石堆在倒塌之後又炸開。
格林從裡面走出來，拍了拍手臂上的灰，他的雙臂有些發紅——龍王的全力一擊，只留下了這點痕跡。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抬起頭看著空中的金色巨龍。
龍王盤旋在空中，俯視著格林。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不是恐懼，是不可置信。他用了全力。那一擊他沒有任何留手，足以摧毀一座山峰的力量，打在這個人類身上，他只是……有點紅？
格林不是魔法師嗎？魔法師有這種身體素質？
“岳父？你就這點力氣？”格林問。
龍王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這次不是因為憤怒，是興奮。多少年了，他沒有遇到過能正面接下他肉身一擊的對手。
這個人類，比他想象的更強。
格林沒有使用魔法。他把手從懷裡拿出來，垂在身側，黑色的魔力在他體內湧動，但沒有釋放。他彎下膝蓋，身體微微前傾，然後——他跳了，不是飛，不是瞬移，是跳。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踩出一個巨大的凹陷，身體像一支黑色的箭矢一樣射向空中，速度快到空氣在他身後炸開一圈白色的音爆雲。
龍王的眼睛猛地睜大。他見過很多對手，見過魔法師飛天，見過戰士用風系魔法治癒自己，但他沒見過有人用純肉身力量跳到千米高空。這個人類的身體到底是甚麼做的？
格林出現在龍王面前，一拳砸在他的下顎上。龍王的頭被打得猛地向上揚起，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
金色的鱗片碎裂了幾片，從空中飄落，在陽光下閃著光。格林沒有停，他的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龍王身上，每一拳都帶著足以撼動山嶽的力量。
龍王穩住身形，尾巴猛地甩過來。格林的拳頭和龍尾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把遠處的雲層撕成碎片。
兩個人——一個人和一條龍——在空中分開，然後同時衝向對方，一方用翅膀，一方用魔法。
他們的戰鬥從空中打到地面，從地面打到山中，從山中打到山巔。龍王用他的利爪、獠牙、尾巴、翅膀，用他身體上每一寸可以作為武器的地方攻擊格林。
格林用他的拳頭、肘擊、膝蓋、頭槌，用他人類身體上每一個可以被鍛造成武器的地方回擊。
一座山峰在他們的戰鬥中崩塌。龍王的尾巴掃過山腰，岩石碎裂，整座山從中間斷開，上半截緩緩滑落，砸在旁邊的山谷裡，激起漫天的灰塵。
格林被龍王的利爪拍進山體裡，他從山的另一側穿出來，身體穿透了整座山峰，在山體上留下一個人形的洞穴。
龍王追上去，利爪撕開山體，碎石像瀑布一樣從山上滾落。格林從碎石中衝出，一拳打在龍王的下顎上，龍王的頭被打得向上揚起，身體往後仰。格林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抓住龍王的龍角，把他從空中往下砸。
龍王的身體砸在一座山峰上，山峰從頂部開始崩塌，碎石把他埋在裡面。格林從空中落下，踩在碎石堆上，碎石堆炸開，龍王從裡面衝出來，渾身是灰，鱗片上多了幾道裂痕。
“好。”龍王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好！”
他展開翅膀，飛向更高的天空。格林跟上去，兩個人——一個人和一條龍——在雲層之上戰鬥。
地面上的龍族們只能看到雲層中不時亮起金色的光，聽到從高空傳來的、像悶雷一樣的轟鳴聲。
雲層被他們的戰鬥撕開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陽光從裂縫中照下來，像一把把金色的劍插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