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爾凱撒張了張嘴，想說“因為那種時候誰會想那種事情”，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格林不是普通人，他不需要睡覺，他似乎可以在任何情況下修煉，他的靈魂永遠在運轉，他的身體永遠在變強。
這就是她的“宿敵”，這就是她選的人。
海爾凱撒深吸一口氣，把手從格林胸口收回來，拍了拍自己的臉。
“行了，不想了。”她說，“你今天還有戰鬥。不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哪些亂七八糟的？”格林故意問道。
海爾凱撒瞪了他一眼，格林沒有甚麼好躲的，表情平靜而溫和，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這種挑逗的態度成功讓她感覺有點“惱火”，尤其是在自己被格林壓制後：
“宿敵，你故意的！”
“甚麼？”
“你故意問我‘哪些亂七八糟的’，就是想讓我說出來。”
“沒有。”
“有。”
“沒有。”
海爾凱撒咬了一下嘴唇，忽然爬湊過去，在他嘴角“猛”咬了一口。不重，但也不輕——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牙印。
“給我閉嘴。”
格林伸手摸了摸嘴角的牙印，看著手指上淡淡的痕跡，“你咬我一口？”
“咬的就是你！怎麼了嗎？”
格林看著她。海爾凱撒的下巴微微揚起，眼睛亮亮的，嘴唇上還沾著一點點——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她的口水。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過她的下唇，讓海爾凱撒的身體僵了一下。格林的手指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去。
“去洗漱，面要涼了。”
海爾凱撒看著他從床邊站起來，走到桌前，把罩在碗上的蓋子掀開。熱氣從碗裡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她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幾秒。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圈淡淡的痕跡——不是握痕，是另一種痕跡。
她的嘴角彎起來。
她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拿起筷子，挑起面，送進嘴裡。面還是熱的，味道剛好。
“好吃。”
格林看著她，“你做的。”
“你教的。”
早飯吃完，格林放下碗筷，海爾凱撒把碗碟收走，在偏殿角落的水盆裡洗了。她洗得很認真，把每一隻碗都轉著圈擦了一遍，再用布巾擦乾，碼好。
格林靠在桌邊看著她的背影，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紫發上，照在她微微低頭的側臉上。
不知道是不是廚房中忙碌的原因，格林竟然感覺海爾凱撒這時候有點賢惠。
海爾凱撒洗完了，轉過身，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然後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桌邊，“宿敵，閒著沒事看我幹嘛？還不走嗎？”
格林站起來。兩個人走出偏殿，往挑戰地點走去。海爾凱撒走在格林旁邊，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沒有區別。但她的手偶爾會碰到格林的手背，碰一下，收回去，再碰一下。不是握，是那種“我在這裡”的碰。
格林沒有主動回應，但也沒有躲，算是陪海爾凱撒的玩鬧。
挑戰地點在山谷深處，龍族宮殿後方的一片開闊地。地面是整塊的黑曜石，光滑如鏡，映著灰藍色的天空和厚重的雲層。四周的山壁呈環形，把這片空地圍成一個天然的競技場。
山壁上已經密密麻麻地站滿了龍族——不僅僅是半神，是普通龍族，成年巨龍，從各個山頭飛過來的，擠滿了每一寸可以站立的地方。
幾十雙、上百雙發光的眼睛注視著從山谷入口走進來的兩個人。格林走在前面，海爾凱撒走在後面。距離挑戰地點還有幾十步的時候，海爾凱撒停下來。
“格林。”她叫他，格林回頭看她。
“麻煩你小心一點。”
“我知道，無論是對你父親還是對我自己。”
格林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海爾凱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她的手插在口袋裡，手指攥著裡面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
龍王盤踞在競技場中央。
他的體型比昨天看起來更大——不是變大了，是氣息釋放出來了。金色的鱗片在灰暗的天色下流淌著熔岩一樣的光，翅膀收在背後，但翼膜的邊緣在微微顫動，像隨時準備展開。
他的尾巴沿著地面蜿蜒，末端的尖刺深深插進黑曜石地面裡，像一根定海神針。
他看到格林走過來，尾巴動了一下，尖刺從地面拔出，帶起一片碎石。
“來了。”龍王說。聲音很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轟鳴。
格林走到龍王面前，停下來。兩個人——一個人，一條龍——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著。
龍王的瞳孔是豎的，顏色是熔岩一樣的橙紅色。那雙眼睛先落在格林身上——停了一秒，不多不少——然後移開，落在他身後。海爾凱撒站在競技場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紫發被風吹起來。
龍王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不是隨便看的。他是龍王，活了上千年，他的眼睛比任何龍族都銳利。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比如女兒脖子上的圍巾。
那條圍巾不是她自己的，是卡塔麗娜的，深灰色，羊毛的，圍得很高，幾乎遮住了整個脖子。
女兒從來不戴圍巾。龍族的體溫比人類高，她從不怕冷。她戴圍巾只有一個可能——遮東西。
龍王的尾巴又動了一下，尖刺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他的目光從圍巾移到女兒的臉上。海爾凱撒的表情很平靜，站在競技場邊緣，下巴微微揚起，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區別。
但龍王畢竟是她的父親，他見過她一萬種表情——從她破殼而出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看。
龍王的鼻孔裡噴出一股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
他明白，哪怕再怎麼不想承認，海爾凱撒或許確實……他疼愛的、捧在手心裡的、從小到大沒有讓任何龍族小子靠近過的寶貝女兒——被這個叫做“格林”的人類……
龍王的爪子收緊，黑曜石地面在他爪下碎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然後他看向格林。格林站在那裡，氣定神閒。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黑髮黑眸，容貌在那張臉上顯得過分平靜。他的衣領整整齊齊，頭髮一絲不亂，呼吸平穩得像在散步。
龍王更生氣了。不是因為格林強，是因為格林太氣定神閒了。今天要跟他打，這個人類竟然還有心思做那種事情——而且是在他的地盤上，在龍族領地裡，在他眼皮底下？
這個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