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爾凱撒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晨光只在地平線上露了一線，灰藍色的。偏殿裡很暗，壁爐裡的火已經燒成了灰燼，只有幾塊發紅的木炭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她動了一下，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是被綁住了——是被抱住了。格林的手臂環在她腰間，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後頸上，溫熱又均勻。海爾凱撒眨了眨眼，意識從睡夢中一點一點浮上來，伴隨著一起回歸的，還有昨晚的記憶。
昨天晚上她明明記得自己撲了過去，然後吻住了格林，然後反手被——
她的腦子裡閃過幾個畫面。自己被格林壓在身下，手腕被按在後腦勺，動彈不得。
他的力氣大得離譜，她掙了幾下，完全沒有用。她當時說了甚麼來著——“你輕點”？不對，她說的是“你再試試看”。然後格林笑了，這個男人竟然笑了。
笑完之後，她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海爾凱撒的臉開始發燙。不是那種“害羞”的燙，就是昨天晚上明明是自己撲過去的，結果獵物變成了她。但確實是動不了，而且……很舒服。
嗯，很舒服。
不對不對，自己為甚麼要想這件事情？
海爾凱撒的臉忽然熱了一下，她努力回想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但記憶在她被格林翻轉、面對面抱起來之後就變得模糊了。
海爾凱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趕出去之後又回來了。再趕，再回來。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然後睜開眼睛，瞪著格林的喉結。格林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醒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剛醒的低啞。不，他不需要睡覺。他只是閉著眼睛在休息。
這個認知讓海爾凱撒更加不平衡了，她似乎真的在各方面都戰勝不了宿敵。畢竟她的內心仍然嚮往著壓著格林打，不過現實很殘酷，她成功的次數很少。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沒有動。
“你壓著我胳膊了。”
海爾凱撒低頭一看，自己的肩膀正壓著他的右臂。她挪開一點，格林把手臂抽出去，活動了一下手指。
“你怎麼不推開我？”她問。
“你睡得很沉。”
“所以呢？”
格林看了她一眼，“所以沒推，這點壓力還不算甚麼。”
海爾凱撒的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下去。她從格林懷裡坐起來，頭髮散了一肩，衣服的領口歪到一邊，露出鎖骨和肩膀。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鎖骨上有幾個淺紅色的痕跡。她用手指碰了碰，有點疼，但更多的是麻。
她拉起領口，整理了一下衣服，轉過頭看著格林。
格林靠在牆上，黑髮有點亂，衣領敞開著，露出一截鎖骨和胸口的面板。靠近肩膀那邊的面板上面似乎有點痕跡，是自己做的？
海爾凱撒忽然有點竊喜，格林至少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遊刃有餘，她盯著那個痕跡看了兩秒，忽然開口：“格林。”
“嗯？”
“你不需要睡覺，是吧？”
“對。”
“那你在人類帝國的時候，晚上都在幹甚麼？”
“嗯……做一些體力活，批檔案，給屬下安排任務，檢查各地情況和情報，指導比爾魔法實驗，跟白雪公主聊天或者過去看看她……還有一些其他事情。”
海爾凱撒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不對，不能想這個。她搖了搖頭，把那個念頭甩出去。然後她又想到另一件事——不需要睡覺，意味著有更多的時間；有更多的時間，就可以做更多的事。
“你的體能到底有多強？”
格林想了想，聳了聳肩，“不知道。”
“不知道？”
“挺少到過極限，之前一般是黑魔法消耗大，但是現如今黑魔法的消耗也能夠彌補了。”
魔王權柄和色慾權柄在這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黑魔法的運用仍然需要生命力。但是有權柄作為媒介的話，效率就大大提高了。
海爾凱撒沉默了一會兒。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薄繭，有傷疤，有龍族血脈賦予她的遠超常人的力量。她可以用這隻手捏碎石頭，撕裂鋼鐵，或者撼動一座山。
但昨天，這隻手被格林按在腦後，連動都動不了。
海爾凱撒忽然有點羨慕格林，不，是很羨慕他。
“我要是有你這樣的體能，”她說，聲音悶悶的，“我就能把你壓在身下了。”
格林看著她。海爾凱撒沒有看他，她的眼睛盯著自己的手，耳朵尖紅紅的，像兩片被燒過的葉子。
“你試過。”格林說。
“甚麼？”
“就是把我壓在身下，你已經試過。”格林的聲音很平，但嘴角那個弧度大了一點，“上次你在上面。”
海爾凱撒終於反應過來格林在說甚麼事情，臉“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紅到連耳朵後面的面板都是粉色的：“那是——那是因為你讓我在上面的——不是我自己——”
“所以呢？”
“所以那不算！我海爾凱撒要的是自己憑實力戰勝你，把你壓制住！”
格林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彎了一下。
海爾凱撒看到那個弧度，更生氣了。她伸出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不重，但也絕對不輕，這一拳能打碎一塊巨石。
但格林只是被錘得往旁邊歪了一下，然後快速坐正，看著她。
“解氣了沒有？”
“……沒有。”
“那你可以再錘一下。”
海爾凱撒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她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種“我真是拿你沒辦法”的笑。她伸出手，沒有捶，而是把手放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格林。”
“嗯。”
“你真的沒事嗎？明天——不對，是今天。你今天還要跟我父親打。”
格林低頭看著放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海爾凱撒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有一點涼。
“沒事。”
“真的？”
“真的。”格林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完全沒有問題，甚至還提升了一點。”
海爾凱撒抬起頭看著他，“提升了？你的實力變強了？”
“嗯，就昨晚。”
海爾凱撒愣了一下，然後她的腦子裡又閃過了幾個畫面。她咬著嘴唇，把那些畫面壓下去，但她的耳朵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你——你在那種時候還能提升？”她的聲音有點抖。
格林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為甚麼不能？”
海爾凱撒承認，她真的有點羨慕格林這樣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