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爾凱撒端著那碗沒味道的面,抿著嘴,不說話。格林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睫和桌沿上輕輕敲動的手指,忽然開口:“麵粉還有嗎?”
“有。”海爾凱撒抬起頭,“幹嘛?”
“再做一次,不是說了我教你嗎?”
海爾凱撒愣了一下,“你不是說我做得很好嗎?”
“面切得很好。”格林走到灶臺前,看了一眼剩下的麵糰和調料,“調味和火候,我教你。”
海爾凱撒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但沒有說出來。她站起來,走到灶臺邊,站在格林旁邊。格林把鍋放上灶,生火,燒水。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楚,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水燒開了,格林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輕輕攪散。
然後他退後一步,站在海爾凱撒身後,伸出手,從後面環住她。他的手臂繞過她的身體,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指被他帶著握住了筷子。
“火候,”格林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很低,很輕,“要看水的狀態。水開了之後,麵條會在鍋裡翻。這時候不能一直攪,也不能不攪。”
他的手帶著她的手,筷子在鍋裡輕輕轉動,麵條在沸水中散開,像一朵慢慢綻放的花。
海爾凱撒的身體微微繃了一下,格林的胸口貼著她的後背,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子和耳廓上,溫熱的,帶著一種讓她說不清楚的氣息。
這讓海爾凱撒有點不太能夠專心,她總能回想起來格林在戰鬥中完全壓制住她的畫面,總是給她一種奇妙的感覺。
“可以關火了。”
“啊?哦……”
海爾凱撒把火關了。格林退開一步,把碗端過來,放在灶臺邊。海爾凱撒用筷子把麵條挑進碗裡,澆上湯,撒上那幾片調味蔥花。
她把碗端到桌上,放在格林面前。
“你嘗。”
格林拿起筷子,挑起面,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停下來。又嚼了兩下,嚥下去。
海爾凱撒盯著他,“怎麼樣?”
格林看著她,看了兩秒,“好吃。”
海爾凱撒愣了一下。然後她拿起另一雙筷子,挑起面,送進嘴裡。麵條的軟硬剛好,湯底的鹹淡剛好,麥香和調料的味道在嘴裡化開,不濃不淡,一切都剛好。
她嚥下去,看著格林,“是你教的。”
“面是你切的。”格林說,“火候是你看的,調料是你放的。我只是站在後面。”
海爾凱撒低下頭,看著碗裡的面。麵條粗細均勻,和她之前切的沒有區別。但這一次,面是有味道的。不是調料的味道,是某種更深的、更接近於“有人教”的味道。
她拿起碗,放到格林面前,“你吃。”
“你不吃?”
“我吃過了。”
“你就嚐了一口。”
“那一口就夠了。”海爾凱撒的嘴角彎起來,彎了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剩下的都是你的。”
格林看著她,沒有說“好”或“不好”。他低下頭,開始吃麵。他吃得不快,但很認真,一口一口,把碗裡的麵條吃得乾乾淨淨,湯也喝完了。
“格林。”
“嗯。”
“你吃飽了?”
“嗯。”
“我還沒吃。”
格林看著她。她的碗是空的——那碗麵她只嚐了一口,剩下的都給了他。她的面前只有一雙筷子和一隻空碗,碗底殘留著一點湯漬,在晨光裡泛著琥珀色的光。
“面好像沒了。”
“我知道。”
海爾凱撒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她沒有坐下,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他。紫發從肩上垂下來,髮梢掃過他的手臂,癢癢的。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那你想吃甚麼?”格林問。
海爾凱撒沒有回答。她彎下腰,臉湊近他,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淡淡的、屬於她的陽光溫熱氣息。
她的呼吸落在他臉上,溫熱的,帶著一點點甜味——不是蜂蜜的甜,是某種更淡的、更接近她本身的味道。
“海爾凱撒,你……”
格林看著她。她的眼睛是深紅色的,不是平時那種暗紅,是那種在火光和晨光交織下才會出現的、像熔岩一樣的亮紅色。瞳孔裡映著他的影子——黑髮,黑眸,平靜的表情,和她越來越近的臉。
她沒有等他的回答。
她的嘴唇貼上來,不是試探,是那種“我等了很久”的吻。嘴唇是軟的,熱的,帶著一點點幹——從早晨到現在她只喝了幾口湯,沒有吃東西。
格林的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放在她腰側,沒有推開,也沒有拉近,只是放著,像在說“我在這裡”。
海爾凱撒的手從他肩膀滑到他脖子後面,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她的吻從輕到重,從試探到確認,從嘴唇到嘴角再到嘴唇。她的呼吸亂了,亂得很厲害,像被風吹散的煙。
她退開一點,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格林。”
“嗯,我在。”
“我也想吃。”
“吃甚麼?”
“你。”
她的嘴唇又貼上來,這一次更重,重到像要把他的呼吸全部奪走。她的手從他脖子後面滑到他胸口,手指攥住他的衣領,攥得很緊,像是想要撕扯甚麼?
格林的手收緊了一點,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不對,是他自己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站著,她站在他面前,兩個人之間沒有距離。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領,他的手放在她腰側,手指微微用力,陷進衣服的布料裡。
海爾凱撒踮起腳,吻他。吻得很深,深到她的嘴唇有點麻,深到她的膝蓋有點軟,深到她不得不抓住他的肩膀才能站穩。格林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她背後,把她攬進懷裡。
海爾凱撒感覺到格林的心跳——很穩,很慢,一下一下的,和她亂七八糟的心跳完全不同。她忽然有點不服氣。
她的手從他衣領上鬆開,滑到他胸前,然後推了他一把。格林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一步,背撞在牆上。不是很疼,但他愣了一下。海爾凱撒看著他愣住的表情,笑了一下——不是微笑,是那種“我終於贏了一次”的笑。
然後她撲上去。
不是走過去,是撲上去。她的身體撞進他懷裡,雙手捧著他的臉,嘴唇貼上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她的頭髮從肩上散落,把兩個人的臉罩在一個小小的、只屬於他們的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