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站在廣場中央，身邊的金色箭矢一支一支消散。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被打得東倒西歪的巨龍們：布洛克低下了頭，一個巨龍軟下去了腿，還有的巨龍倒地不起……
好像是剛剛那一隻想要跟自己爆了的巨龍？算了，懶得管他。格林收回目光，轉過身，看著平臺上的龍王。
“龍王。”他說。
龍王看著他。
“你的半神都打完了。”格林說，“輪到你了？”
龍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格林，看了很久。然後他的尾巴動了一下——末端的尖刺在岩石上輕輕一敲，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明天。”龍王說。
他的聲音很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轟鳴。但仔細聽，那聲音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認認真真的東西。
“明天，我跟你打。”
格林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他轉過身，往廣場邊緣走去。巨龍們自動讓開了一條路——不是禮貌，是本能。他們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讓開，不要擋他的路。
格林走過那條路，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步伐依舊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模一樣。
“看夠了？”
“唉？”
海爾凱撒終於從剛剛的興奮勁回過神來，發現格林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到她的面前了，她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甚麼？”
“你剛才一直在看我打架，眼睛都沒怎麼眨過。”
“嗯………哼！看就看了，怎麼了？走，去吃早飯，我正好學著做了一點。”╭(╯^╰)╮
兩個人並肩走過廣場，走過那些自動讓路的巨龍們，走過布洛克不甘又不敢的眼神。
他們的影子在晨光下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海爾凱撒走了幾步，忽然轉過頭，湊到格林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宿敵。”
格林側頭看了她一眼，疑惑她為甚麼突然叫起了這個稱呼：“怎麼了？你不會現如今又想要打一架吧？”
“沒有，是你剛才，”海爾凱撒的嘴角彎著，彎著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帥爆了！”
“謝謝誇獎。”
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裡輕輕動了一下——不是握緊，是那種“我知道了”的回應。海爾凱撒感覺到那個動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輪廓鍍成金色。身後，二十條半神巨龍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一條龍說話。
龍王盤踞在平臺上，看著他們的背影，尾巴又開始敲擊了——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明天，他親自來。雖然格林很強，但是比起呆愣著看女兒被那個格林撩，他更想要直接打一架。
……
早餐是在偏殿吃的。
不是龍族廚房送來的那種——烤得半生不熟的肉、大塊大塊的黑麵包、一桶不知道釀了多少年的烈酒。
海爾凱撒端上來的是一碗麵：麵條粗細均勻，擺得整整齊齊，碼在碗裡像一束被梳理過的絲線。湯底是清的，飄著幾片不知名的綠葉，看相竟然不錯。
格林看著那碗麵，又看著海爾凱撒。海爾凱撒站在桌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圍裙是她從哪找來的？偏殿裡沒有這種東西……大概是提前準備好的。
“你自己做的？”格林問。
“嗯。”海爾凱撒的下巴微微揚起，那種“我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但你不用誇我”的表情，“我專門看書學的，之前看莉米露……總之你先嚐嘗看。”
格林拿起筷子，挑起幾根麵條。麵條的賣相確實不錯，粗細均勻，長度一致，看起來像是用尺子量過。他吹了吹，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然後停下來，海爾凱撒盯著他。“怎麼樣？”
格林嚼了嚼，嚥下去，又挑起幾根，嚼了嚼，嚥下去。他把筷子放下，看著海爾凱撒。
“麵條的粗細很好。”他說。
“然後呢？”
“煮的時間也剛好，不軟不硬。”
“然後呢？”
“湯底是清的，說明你撇了浮沫。”
海爾凱撒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吃出來了？我撇了好久——”
“但是沒有味道。”
海爾凱撒的表情僵住了。
格林看著她的臉，那張臉上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像一盞被慢慢擰小的燈。她的嘴角從“得意”變成了“不服氣”，又從“不服氣”變成了“不甘心”。
“我放了鹽。”
“放了多少？”
“……一把。”
“？”
格林沉默了一秒，一把鹽，一鍋湯放一把鹽差不多，一碗麵放一把鹽——他低頭看著那碗麵，又想起剛才吃的幾口。
確實沒有鹹味，不是因為鹽放少了，是因為鹽根本沒化。他拿起筷子在碗裡攪了攪，碗底沉著厚厚一層白色的鹽粒。
“鹽沒化，海爾凱撒。”
“我放了熱水——”
“水不夠熱。”
“我燒開了——”
“面是涼的。”
海爾凱撒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她低頭看著那碗麵，看了好幾秒。然後她伸出手，把碗端起來，轉身要走：“我去倒了。”
格林握住她的手腕，沒有用力，但也沒有鬆開。
“幹甚麼？”海爾凱撒沒有回頭。
“先坐下。”
“不好吃。”
“坐下。”
海爾凱撒站了兩秒，然後端著碗轉回來，把碗放在桌上，坐下。她沒有看格林，眼睛盯著那碗麵，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的耳朵尖是紅的——不是害羞，是那種“我花了很大功夫做出來的東西你說沒有味道”的委屈。
“別這個樣子，只是一點問題罷了。”
“那怎麼辦？我還以為做得夠好了……”
“我來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