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龍族領地的天空比往日更陰沉，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貼在山尖上。雲層不是自然的灰白色，而是泛著暗紫色的光——那是龍族半神們釋放魔力時引發的天象異變。
風從山谷呼嘯而上，捲起碎石和塵埃，在山峰之間形成一道道灰黃色的龍捲。
格林走出偏殿的時候，海爾凱撒站在門口。
她一夜沒睡。格林看出來了——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眼白裡有細密的血絲。但她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像一把出了鞘的劍。晨風吹動她的紅髮，在灰暗的天色下像一團燃燒的火。
“格林。”她叫他。
“嗯。”
“二十個。”
“甚麼？”
“半神。”海爾凱撒的聲音很平，但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著，“二十個。所有在龍族領地內的半神，全部到了。我父親把能叫的都叫來了，真不知道那些平時那麼難找到的巨龍這次為甚麼來得這麼齊？”
格林看著她，沒有說話。
海爾凱撒深吸了一口氣，“龍族的規矩，車輪戰。一個一個上，直到一方認輸或者失去戰鬥能力。但是——”她停了一下，咬了一下嘴唇，“如果你能展現出壓倒性的實力，他們可能會改變規則。”
“怎麼改變？”
“多打一。龍族歷史上只有三次，每一次，被圍攻的都是龍王級別的存在。我父親也是這樣當上龍王的，說不定以後我也會！”
格林點了點頭，表情沒有多少變化，“知道了。”
海爾凱撒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緊張、一絲猶豫、一絲“我需要再想想”的痕跡。但她甚麼都沒找到。那張臉上只有平靜——不是強撐的平靜，是那種“我已經知道結果”的平靜。
“你不擔心？那可是二十條巨龍耶，比你之前打過的半神加起來還多吧？”
格林低下頭，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布料，形狀不規則，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夜空中被凍結的星雲。在他手心裡發出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再加上洛維薩的世界樹權能解決了部分魔力問題……格林把布料放回懷裡，抬起頭看著海爾凱撒。
“不擔心，走吧。”
然後他邁開步子，往大殿方向走去。海爾凱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了一瞬，然後追上去，走在他旁邊。
“你今天話很少。”
“沒甚麼要說的。”
“你每次‘沒甚麼要說的’的時候，都是在想事情。”
對此，格林沒有否認，他確實在思考。等下應該用甚麼魔法？光之巨矢用得很順手，其他魔方感覺也還不錯。
大殿外的廣場比平時大了十倍——不是廣場變大了，是站在廣場上的巨龍們讓空間顯得擁擠了。
二十條半神巨龍，盤踞在廣場四周，鱗片的顏色從深灰到暗紅到銀白到墨黑，幾乎涵蓋了龍族所有的色系。他們的翅膀收在背後，但即使收著，翼膜的邊緣也在空氣中微微顫動，像隨時準備展開。
他們的眼睛全是亮的。二十雙發光的豎瞳，從四面八方注視著走來的格林。目光裡有審視，有敵視，有好奇，有冷漠——但沒有一個是不在意的。
畢竟這是一個來到龍族腹地的人類，能夠到這裡本就是一種不凡，況且他們或多或少知道一點情況。
龍王盤踞在廣場最高處的平臺上，金色的鱗片在灰暗的天色下流淌著光。他的尾巴垂在平臺邊緣，末端輕輕敲擊著岩石，發出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每一下都像戰鼓。
海爾凱撒停在廣場邊緣，沒有再往前走。這是龍族的規矩——挑戰開始後，任何人不得進入戰場，況且現在她也幫不了甚麼。她站在那裡，手插在人類衣服的口袋裡，手指攥著裡面的布料，攥得指節有點發白。
格林繼續往前走，他走到廣場中央，停下來。二十條半神巨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二十道半神級別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像二十座山同時壓在一根頭髮絲上。
格林站在那裡，平靜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廣場上清清楚楚。
“龍王。”
龍王停止了敲擊尾巴，“說。”
“龍族的規矩，車輪戰。一個一個上。”格林抬起頭，看著平臺上的金色巨龍。“太麻煩了。”
廣場上的空氣凝固了一瞬。巨龍們交換著眼神，尾巴拍打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陣低沉的鼓聲。
“讓他們一起上吧。”
安靜，絕對的安靜，在眾多魔力的作用下，連風都停了。
然後布洛克發出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聲。“人類，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知道。”
“二十個半神。一起上。”布洛克的笑聲更大了，“你是想死嗎？”
格林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龍王身上。
龍王看著格林，看了很久。他的尾巴又開始敲擊了，一下，兩下，三下——然後停了。
“如你所願。”
廣場上的巨龍們同時動了。二十條巨龍展開翅膀，翼膜遮蔽了半個天空。二十道半神級別的氣息不再收斂，而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像二十座火山同時噴發。
地面開始震動，碎石從山壁上滾落，雲層在天空翻湧，暗紫色的閃電在雲層中穿梭。
格林站在那裡，被二十條巨龍包圍著。他的黑髮被氣息的衝擊吹得向後飄揚，衣服獵獵作響。但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腳步沒有後退，他的心跳沒有加速。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夜色神秘。石頭在他手心裡發著光，一明一暗，像在說：我在。
然後他抬起手。
沒有吟唱，沒有手勢，沒有任何施法的前搖。黑色的魔法從四面八方湧現——不是從他體內湧出，是從空氣中、從地面下、從雲層中、從每一寸空間裡湧出。
帶著金色紋路的魔法能量，像潮水一樣填滿了整個廣場。不是一道，是幾十道。金色的魔法箭從各個方向射來，速度極快，數量極多，而且威能極強。
“魂之巨矢連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