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的鼻孔裡噴出一股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白霧。他的前爪指節微微彎曲了一下，爪尖在黑色金屬上刮出一道極細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那道聲音不大，但整個大殿都聽見了。
兩側的巨龍身體前傾得更厲害了。有幾條半神級別的巨龍已經張開了翅膀——不是完全展開，只是撐開了一部分，露出翼膜下暗沉的紋路。
那算是龍族在戰鬥前的習慣動作，翅膀先撐開，然後是尾巴，然後是利爪。海爾凱撒之前也習慣這個樣子發動攻擊，但是在跟自己待久了之後，就更喜歡人類模樣，戰鬥姿勢也更傾向於人類或者說格林自己了。
格林到也沒有閒著，那麼多龍族，一個個分析情況還有點麻煩……要不直接把所有屬性的魔法砸過去？反正總有一個屬性是可以剋制的。
他轉過頭，看著龍王。沒有後退，沒有緊張，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樹，風來了就搖一下，但根紮在地裡，紋絲不動。
“龍王。”格林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靜的大殿裡傳得很遠。
“直接開始吧。龍族的考驗，需要我做甚麼？”
龍王的眼睛又眯了一下——這一次不是憤怒，是審視。他看著格林，看了好幾秒，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人。然後他的嘴角——如果巨龍有嘴角的話——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有點意思”的弧度。
“急甚麼。”龍王說，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像從地底傳上來的轟鳴。“還有幾位半神沒有回來。龍族領地大，他們分散在世界各處，召集需要時間。”
他的尾巴停止了敲擊，末端的尖刺指向格林，像一根金色的針。
“等人到齊了，有的是你打的。”
“有的打”三個字他說得很重，重到像在說“有的受”。兩側的巨龍發出低沉的、此起彼伏的聲響——不是吼，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滿足意味的咕嚕聲，他們應該在笑。
格林看著龍王，點了點頭。
“好，我等。”
他鬆開海爾凱撒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往後退了半步，站到一個不礙事的位置。
海爾凱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父親。
她走到王座下方——不是父親身邊，是王座和格林之間，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下巴微微揚起。
龍王注意到了海爾凱撒這個位置，他的尾巴又敲了一下王座邊緣，但這一次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大殿裡的火炬噼啪作響。幾十條巨龍蜷縮在陰影裡，發光的眼睛注視著這一切。穹頂之上，龍骨交錯的輪廓在黑暗中沉默著，像在等待甚麼。
格林站在大殿中央，被幾十雙發光的眼睛注視著，被好幾個半神級別的氣息壓迫著。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等一場早就知道會來的雨。
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緊張，是在數。
一個、兩個、三個……龍族半神，還沒到齊的那些，會是幾個？一個大範圍AOE可以覆蓋嗎？
“既然如此，你先去偏殿等待吧，所謂禮數，我們龍族還知道一點。哈康，去帶路。”
……
格林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群山。灰藍色的天空下，山峰連綿起伏，像一柄柄倒插的巨劍。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貼在山尖上，緩慢地翻湧著。
這是龍族給他安排的住處。
說是“偏殿”，其實更像一個被掏空的山洞——四壁是整塊的黑曜石，地面鋪著不知名的獸皮，桌椅都是巨石雕成的，稜角分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角落裡有一個巨大的壁爐，火燒得很旺，但熱氣在這個空曠的空間裡顯得微不足道。不過以格林的身體素質，這點寒冷不是問題。
等待的過程有點無聊，好在可以用契約跟古茲她們聊天，看看她們那裡發生了甚麼趣事。
海爾凱撒也經常過來，哪怕龍王明顯不高興她過來，海爾凱撒顯然沒有聽她父親的話。
她來的時候從不敲門，不過龍族的門也沒有門栓，只有厚重的石門，她推開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
就比如現在。
“海爾凱撒，你怎麼又來了？剛剛才走沒多久吧？”
“不行嗎？”
“那為甚麼不直接待在這裡？”
“那樣太明目張膽了。”
海爾凱撒雙手叉腰、挺了挺胸，似乎對自己周全的考慮十分滿意。格林倒覺得她這樣進進出出、開門關門的，這個“偏殿”的動靜沒人注意也有人注意了。
“你父親怎麼說？”
“我父親他？”海爾凱撒走進來，在壁還是爐前坐下，把靴子伸到火邊烤。她的靴底沾著泥和碎石，應該是剛從外面跑回來的，“還是那種樣子，跟你之前看到了樣子差不多，提到你就恨不得一口吞了。”
“因為我拐走了他的公主？”
海爾凱撒的臉紅了一下——不是害羞的紅，是那種“你能不能別說得這麼直白”的紅。
“你不是拐走的。”她嘟囔了一句，“畢竟也是我自己來的……對了，我有沒有跟你提到龍族的其他地方，除了那個湖，還有好多有意思的地方！”
與此同時，龍族宮殿的另一端。
龍王盤踞在王座上，尾巴沿著王座邊緣垂下來，末端的尖刺輕輕敲擊著黑色金屬。他的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如果巨龍有耳朵的話——一直豎著。
腳步聲從大殿盡頭傳來。很輕，但龍王聽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女兒的腳步，從偏殿的方向回來，穿過大殿，往自己的住處走。
她的腳步比去的時候輕了一點。不是疲憊，是某種更柔軟的東西。
龍王睜開眼睛。
海爾凱撒的身影出現在大殿入口。她走得很自然，步伐不快不慢，表情也沒有任何異常。但龍王是她的父親，他見過她一萬種表情——從她破殼而出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看。
他看到她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在某個地方待了很久、離開之後嘴角還沒有來得及放平的弧度。
龍王閉上眼睛，他的尾巴停止了敲擊。沉默了很久。久到大殿裡的火炬都燒矮了一截。
然後龍王睜開眼睛，看著穹頂上交錯的龍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幾個月前的畫面——他親自去人類帝國，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女兒。
那時候海爾凱撒站在那個黑髮人類旁邊，她的表情和現在一樣。嘴角有弧度，眼睛有光，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點亮了。
他當時就知道了，他的寶貝女兒被拐走了……要不還是不等了吧？直接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