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沒有再多說。他抬起另一隻手，在空中畫了一個符文。空間開始扭曲，一道裂縫在他們面前張開，邊緣泛著暗紫色的光。裂縫的另一邊，是龍族領地的天空——灰藍色的，雲層很厚，遠處有山峰的輪廓。
他拉著海爾凱撒，邁了進去。
裂縫在他們身後合攏，院子的風停了，只剩下劍鞘靠在牆邊，和地面上兩個人站過的痕跡。
腳下是灰藍色的天空——不，不是天空，是雲層。他們站在一座山峰的上方，山體陡峭，岩石呈深灰色，表面覆蓋著暗綠色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藤蔓。
遠處，更多山峰在雲海中露出頂端，像一把把倒插的劍。空氣稀薄而冷冽，帶著一種硫磺和松脂混在一起的氣味。
格林掃了一眼四周。山峰之間的谷地裡，隱約能看到建築的輪廓——不是人類的石砌房屋，是巨大的、用龍骨和某種發光礦石搭建的殿堂，稜角分明，氣勢恢宏。
龍族領地，他幾個月前來過一次，但那次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沒有細看。畢竟那時候的目標不是龍族，自然沒有甚麼去龍族的想法，只是去碰巧到禁地也就看看了。
海爾凱撒站在他旁邊，紫色的長髮被高處的風吹得飛舞。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回家了”的舒展。
“到了。”
格林點了點頭，鬆開她的手，準備往山谷方向走。龍族宮殿應該在那裡——他能感覺到那邊有大量生命氣息，強橫而熾熱，像一群被壓在地底的火山。
也不知道爆發的時候是甚麼樣子。
格林剛邁出一步，手腕被拉住了。
海爾凱撒的手握著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堅決。格林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頭看她。
“怎麼？”
海爾凱撒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她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緊張，不是猶豫，是那種“我有一個提議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聊”的表情。
格林清楚她從不在戰鬥上露出這種表情。
“反正還沒到和父親約定的時間。”她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你要不要先跟我去逛逛？”
“逛逛？”
“就是……逛逛。”
海爾凱撒鬆開他的手腕，把手插進口袋裡，下巴微微揚起，恢復了那種她慣常的、有點不服氣的姿態，“你上次來，都沒有好好在龍族領地看過。那次你來了就跑，搞得好像龍族領地是甚麼龍潭虎穴似的——”
“確實是龍潭虎穴。”格林說，語氣平淡，但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海爾凱撒瞪了他一眼，但那個“瞪”裡沒有怒氣，更多的是“你能不能別拆臺”。
“反正，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會兒。你要是現在就去宮殿，那些老傢伙肯定會拉著你喝茶——龍族的茶，你知道的，苦得要命，還要聽他們講一千年前的輝煌歷史。你不去，他們就‘唔——年輕的人類啊，不懂得尊重傳統’。”
她學著老龍的口吻，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還真有幾分像。
“竟然還會請我喝茶？不是直接展開巨龍形態跟我戰鬥？”
“知道你還不跟我去逛逛？那麼多龍，你們一旦打起來誰知道有沒有機會去這附近逛了？”
格林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山峰上。幾個月前，他確實沒有好好看過這裡。
那時候他帶著賈巴沃克——不對，是賈巴沃克突然出現在龍族領地裡，被龍族當成了他這個“偷龍賊”的贓物。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件事的起因，就是這個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你上次騙了那些龍。”格林說。
海爾凱撒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說我是偷龍賊。”格林繼續說，“想要喊來了龍族護衛。但因為你平時騙人太多，沒有龍相信你在龍族禁地有甚麼偷龍賊。”
海爾凱撒的嘴角抽了一下。
“最後是你自己動手的。”格林說，語氣似乎依然是那種平淡的、陳述事實的調子，不過顯然沒有那麼簡單，“你的攻擊連我的衣角都沒碰到，甚至還自己摔倒了……那時候你好像就自顧自地喊著宿敵了……”
“停停停！夠了，格林！”海爾凱撒打斷他，耳朵尖紅了一片。
格林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點：“以及之後還嘗試過使用人類形態戰鬥，不過還是……”
“我說夠了！”
海爾凱撒的聲音在山峰之間迴盪，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飛鳥。她的臉紅得不像是被風吹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攥成拳頭，但那個拳頭沒有揮出去。
格林沒有再進一步戳破她的窘迫。他伸出手，掌心帶著溫熱的觸感，輕輕落在了海爾凱撒的頭頂。
寬大的手掌順著她紫色的髮絲滑下，動作熟練得像是撫摸一隻炸毛的貓。
“生氣了？”他低聲哄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海爾凱撒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似的軟了下來。她偏過頭，避開了格林的視線，臉頰上的紅暈還沒消退，聲音卻軟糯了許多，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沒有……”
她嘴上這麼說著，頭頂卻誠實地在格林掌心裡蹭了蹭，像是一種無聲的妥協。
格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收回手，順勢牽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既然沒生氣，”格林看著遠處雲霧繚繞的宮殿輪廓，語氣自然得彷彿剛才那個揭人短處的人不是他，“那就帶路吧。我想看看，除了那些苦得要命的茶，這裡還有甚麼值得逛的地方。”
海爾凱撒愣了一下，原本還有些彆扭的表情瞬間被疑惑取代。她轉過頭，紫眸裡寫滿了不解，甚至還有一絲被抓包後的茫然：
“不是說不逛嗎？”
剛才還在嫌棄龍族領地是龍潭虎穴，還要被老傢伙們拉著講歷史的人，現在竟然主動要求逛？
格林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個反應過來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無賴又迷人的弧度：“我甚麼時候說過不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壯麗的雲海，最後落在她身上，語氣篤定：“我只說過，這裡確實是龍潭虎穴。但既然是龍潭虎穴，有龍族公主帶路，我想應該會很安全。”
海爾凱撒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被對方堵得死死的。她氣鼓鼓地瞪了格林一眼，但那隻被牽著的手卻緊了緊，隨後轉過身，紫色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算你識相。”她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揚起，恢復了那副驕傲的模樣，但腳步卻明顯輕快了許多，“跟緊了，宿敵。龍族的領地很大，迷路了我可不去找你。”
“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