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格林站在書房的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剛剛泡好的精靈茶。
格林還沒有喝，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方向——不是舊城區，但比舊城區更遠。他的意識深處有一條極細的線，連著貞德，是貞德的那一份契約。
他對每一個親近之人都留有類似的錨點，不是為了控制，是為了在她們遇到危險時，他能在第一時間知道。
剛才，那條線動了一下。
這顯然不是危險，是某種……情緒波動？格林分辨了一下，獲取了更多資訊，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貞德在打人，不，是在“教育”人。用劍鞘。
格林能感覺到她出手的力度——精準、剋制、不傷筋骨但足夠疼。然後是光魔法的波動，治療，再然後是那句話：“再不好好工作就繼續打。”
桌上的魔法書沒有反應——不是阿斯莫蒂絲的那本，是另一本，更薄，封皮上有一條蛇的紋路。
那是比爾留給他的聯絡書，蛇之教會在舊城區的據點用的。和阿斯莫蒂絲的一樣，一些口頭不好表達的東西，比如繁雜事物或者大量資料，就會透過這種方式聯絡。
書頁自己翻開了。
比爾的字跡浮現在紙上，工工整整的，帶著她那種特有的語氣：
“報告格林先生，貞德小姐今日在舊城區水渠工地處理了工人偷懶問題。方式：劍鞘物理勸導+光魔法治療+口頭警告。效果：工人們已開始返工，工作效率提升明顯。另外，卡塔麗娜小姐給貞德小姐圍了圍巾和護手，似乎是為了遮擋甚麼。貞德小姐耳朵很紅。完畢。”
格林看著“耳朵很紅”四個字，沉默了一秒。
他沒有回覆。手指在書頁上點了一下，字跡慢慢消退，書頁合攏。
貞德不需要他出手。她能處理好。而且她處理得很好——打一頓，治好，再告訴對方“工錢不是白給的”。
這種“先兵後禮”的方式，比他親自去說更有效。因為那些人會記住：聖女會打人，也會治療。打你是為了讓你幹活，治你是為了讓你繼續幹活。
格林收回目光，走到桌前，把那疊舊城區的檔案翻了一遍。
星辰之眼——深淵教會在追查，阿斯莫蒂絲已經派出了人手。那東西的線索很模糊，但深淵教會的觸角夠深、星辰之眼也一直在嘗試獲取更多資源，給深淵教會時間，總能挖出點甚麼。
艾德里安國王上次被重傷之後，一直在養傷。王室的權力被架空，貴族們自顧不暇，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舊城區的改建、貧民的安置、稅收的調整……這些事已經交到了貞德和卡塔麗娜手裡，她們做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至於其他問題……小紅帽在盯著莉耶芙，古茲帶著格洛託，洛維薩和維蘭瑟各有各的事。
沒有甚麼是非他不可的了。
格林把檔案合上，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他走出書房，經過客廳的時候，古茲正抱著格洛託在窗邊曬太陽。格洛託的小手抓著古茲的頭髮，嘴巴里發出含糊的“呀呀”聲。
“要出去？”古茲問，沒有抬頭，但聽腳步就知道是他。
“嗯，該去龍族領地了。”
古茲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輕輕拍著格洛託的背。“海爾凱撒知道嗎？”
“還不知道。我去告訴她。”
古茲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格洛託的額頭，“跟爸爸說注意安全。”
“爸爸注意安全。”
格林沒有回答“好”或“知道了”。他只是走過去，在古茲頭頂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推開門。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古茲嘴角彎了一下。
海爾凱撒不在房間裡。
格林在院子裡找到了她。她正在練劍——不是龍族的戰鬥方式，是人類劍術。可能是跟格林待久了，對人類的一些東西感興趣，或者是琢磨著格林怎麼一劍砍飛她的。
她的動作很標準，每一擊都帶著龍族特有的力量感，劍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她看到格林，收了劍，劍尖點地，微微喘著氣。
“有事？”她問。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幾縷紅髮貼在臉頰上，被她隨手撥開。
格林走過去，站在她面前。他沒有說“我們要走了”或者“準備一下”，他只是說：
“算算時間，那些巨龍應該已經飛到了。”
海爾凱撒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驚喜，是某種更深的、更沉的東西——像是一直在等的那個時刻，終於要來了。
“現在？”她問。
“現在。”
海爾凱撒把劍插回鞘裡，動作乾脆利落。她抬起頭看著格林，嘴角彎了一個弧度——不是笑，是那種“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的弧度。
“那走吧。”她說。
格林看著她，點了點頭。他伸出手，不是牽手，是那種“把手給我”的姿勢，手心朝上。
海爾凱撒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臉。
“你確定要這樣？龍族的領地可不是你那些人類王國。那些老傢伙不會因為你長得好看就對你客氣，尤其是我的父親，他看到之後說不定會很生氣的。”
“我知道，所以我這樣做了。”
他的手沒有收回去，海爾凱撒沉默了一秒，然後把手放在他手心裡。她的手比貞德的更熱，龍族的體溫本來就高，握上去像握著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這一點格林深有體會，海爾凱撒的身體確實非常熱，容易給人一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格林合攏手指，握住她的手。
“準備好了？”他問。
海爾凱撒笑了一下——真正的笑，眼睛彎起來的那種。
“我當然隨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