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能夠把靈魂的問題解決了，力量的問題也就解決了一半。
想到這裡，小紅帽的心情又好了一點。
她抬起頭，看到格林正站在桌邊倒茶。洛維薩坐在他旁邊，雙手捧著茶杯，表情有點不自然。小紅帽看著她，突然想起剛才在走廊裡看到的一幕——格林牽著洛維薩的手，兩個人靠得很近。
她沒有不高興。
格林身邊有很多人，她早就知道。古茲、莉米露、比爾、海爾凱撒……現在又多了一個世界樹。
但她是不同的。
她和格林一起經歷過箱庭，她見過他最黑暗的樣子，也被他從黑暗里拉出來。那種連線，不是後來的任何人能替代的。
而且，她喜歡看格林對別人好。因為那證明他是完整的、健康的、有溫度的。
不像箱庭裡那個——“愛麗絲在哪裡？”
小紅帽把關於格林的那個念頭壓下去，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乖巧的、柔軟的弧度。
她不擅長笑容。她太習慣面無表情了，太習慣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了。但格林把她當作一個普通的少女，一個會笑、會撒嬌、會說“求求你”的普通少女。
她喜歡那樣，所以她會學著笑和乖巧，學著他喜歡的樣子。
想到這裡，小紅帽的目光落在格林身上。他正端著茶壺，給洛維薩倒茶，動作不緊不慢。晨曦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格林的臉確實百看不厭。
小紅帽看著那張臉，想起了昨晚的事，昨晚，格林和她在一起的事情。
他把她抱在懷裡，吻她，觸碰她。她知道他想聽甚麼——想聽她的聲音，想聽她因為他的動作而發出的、控制不住的細碎聲響，她也想要做，所以就做了。
不是勉強的，是——她喜歡看他聽到那些聲音時的表情，喜歡他呼吸變重的樣子，喜歡他明明想要更多卻還是停下來問她“可以嗎”。
然後她做了一件平時不會做的事，她主動說了一句“求你”，雖然有格林故意的原因。
不是真的求他做甚麼，是——她知道他想聽。她知道他喜歡看她乖乖的樣子，喜歡看她因為他的觸碰而變得柔軟、變得不像“小紅帽”。
格林當時的反應，她記得很清楚。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把她抱得更緊了，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再說一遍。”
她沒有說。
她只是笑了一下，把臉埋進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惡劣，真的是太惡劣了。
明明是他在“欺負”她，最後變成她在“折磨”他。
小紅帽的嘴角彎得更深了，格林端著茶杯坐下來，注意到小紅帽的目光。
她正看著他，眼神有點飄，嘴角彎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在想甚麼。她的金髮還亂著，白色睡衣的領口因為剛才的動作歪了一點，露出一小截肩膀。
格林看了她一眼，然後開口：“怎麼了？一大早就不高興的樣子？”
小紅帽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沒有不高興。”
“那是甚麼表情？”
“甚麼甚麼表情？”小紅帽歪了一下頭，表情無辜得很。
格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還有一點別的甚麼——那種“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但我不會說出來”的瞭然。
小紅帽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相處了這麼久，小紅帽知道自己剛才的表情和想法被看穿了。不是全部，但至少一部分——那種關於昨晚的、關於“求求你”的、關於他“惡劣”的那些念頭。
她別開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溫的，剛倒的，不知道甚麼時候放在她面前的。
“格林。”
“嗯？”
“你昨天晚上……”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旁邊的洛維薩肯定聽不見，“故意的吧。”
格林端著茶杯，表情沒甚麼變化。“甚麼故意的？”
“就是……停下來那個。”
格林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我不記得了。”
小紅帽瞪了他一眼。她的耳朵尖紅了，但表情還是那副乖乖的樣子——那種她學了很久的、格林喜歡的“乖巧”。
“騙子。”她說，聲音輕輕的，沒有怒氣。
格林放下茶杯，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呢？”他問。
“我甚麼？”
“你說了甚麼來著？我好像也忘了。”
小紅帽的臉徹底紅了。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一個清脆的聲響，然後別過頭，不肯看他。
“不記得就算了。”她說，聲音悶悶的，然後又話峰一轉，“不要忘了我的生日。”
“不會，這種事情我不會忘記的。”
洛維薩坐在旁邊，端著茶杯，看著這兩個人。她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聲音太輕了，而且使用魔法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對話。她又不是格林，怎麼能聽到？
但她能看到小紅帽的耳朵紅了，能看到格林嘴角那個笑，能看到兩個人之間那種不需要說太多話就能互相理解的默契。
她的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不是嫉妒和之前的委屈，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站在一扇半開的門外，看到裡面有一個很溫暖的世界，但她還沒完全走進去。
小紅帽注意到洛維薩的目光，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洛維薩在裡面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敵意，不是打量，是一種平靜的、淡淡的接納。像是在說：你也來了啊。
然後小紅帽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她的金髮還是亂的，白色睡衣的領口還是歪的，但她坐在那裡的姿態很自然，很放鬆。
洛維薩低下頭，喝了一口茶。茶有點苦，但回味是甜的。格林已經放下了茶杯，看了看窗外。晨曦已經完全亮起來，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院子。
“今天事情不少。”他說，語氣平淡。
小紅帽抬起頭：“甚麼事？”
“深淵教會那邊，薇拉和阿斯莫蒂絲在幫我滲透……應該說是控制核心層。還有龍族，龍王召集了所有半神龍族，時間差不多了。”
小紅帽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不是那種會追問細節的人。格林說有事，那就是有事。她只需要知道甚麼時候需要她出手就夠了。
格林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外某個很遠的地方。
那個方向，是龍族領地的方向。
也是——某些更深、更遠的、還沒有完全浮出水面的東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