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不知道龍王會怎麼做，但是肯定會打一架。但他知道，不管龍王做甚麼，他都會帶著海爾凱撒離開那個地方。
至於更高層面的那些東西——舊日支配者、外神、那些在箱庭之外窺探的目光——還不到時候，他們現在也不需要多在意。
格林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早晨是安靜的。他身邊的兩個女孩，一個在喝茶，一個在發呆……維蘭瑟跑到哪裡去了？
他微微側頭，感知擴散開去。
家裡有很多氣息，樓上有幾個還在睡——古茲的氣息很平穩，格洛託在她身邊，小小的、暖暖的一團。莉米露和艾米莉姐妹倆的房間安安靜靜的，可能因為艾米莉學習得有點晚。
格林的目光越過走廊，往更遠處探去。然後他感知到了一個畫面，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走廊盡頭的房間裡，海爾凱撒站在衣櫃前。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是他的。衣襬長到她的大腿中部，被她當成了居家服。她正把領口拉到鼻尖的位置，微微低著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雙金色的眼睛半闔著，表情是一種奇異的滿足。
龍族的嗅覺比人類靈敏得多。她能從那件襯衣上聞到他的氣息——不是香水，不是皂角，是他本身的、混合著一點點魔力波動的、讓她從骨子裡覺得安心的味道。
海爾凱撒又吸了一口，然後若有所覺地抬起頭，往格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驚慌，也沒有被抓包的尷尬。她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把襯衣從鼻尖移開，若無其事地開始疊衣服。
動作不緊不慢，好像剛才聞男友襯衣氣味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甚至還有點理直氣壯：我海爾凱撒想這麼做，有甚麼問題嗎？
他繼續探查。
另一邊，城堡側廳的走廊裡，維蘭瑟正靠在窗邊。
她面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小女孩——灰髮垂到肩頭，眼睛突然出一種超乎尋常的乾淨，整個人又看起來乖巧得像一隻蹲在窗臺上的小貓。
賈巴沃克，她現在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認真得像個正在上課的學生，嚴肅地思考著。
維蘭瑟看著她，表情有些微妙。
“……所以，”維蘭瑟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找我來，是想問格林的靈魂有沒有甚麼弱點？”
賈巴沃克點了點頭，她的表情依然認真，但有一種奇異的、微妙的亮光，像是一個孩子在計劃一件“大人不會同意但我覺得很棒”的事情。
“父親大人的靈魂很強大，”賈巴沃克說，聲音輕輕的，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正常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影響他。”
維蘭瑟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賈巴沃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繼續說：“但是最近，父親大人的靈魂有些不對勁。雖然只有一點點，可能……”她頓了頓，似乎在計算甚麼可能性，“可能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但是隻要成功的話——”
賈巴沃克的嘴角彎起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維蘭瑟在裡面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天真，不是玩笑，是一種認真的、篤定的、龍族特有的執著。
“嘻嘻。”賈巴沃克發出了一個很輕的笑聲。
維蘭瑟：“……”
她看著面前這個灰髮小蘿莉，看著她乖巧的外表下那雙認真到發光的眼睛，沉默了三秒鐘。
“所以，”維蘭瑟一字一頓地說，“你想要透過靈魂影響格林，然後囚禁他，成為你的……然後問我格林的靈魂有沒有甚麼弱點？”
賈巴沃克點了點頭，表情無辜得像是隻是在問今天晚飯吃甚麼。
維蘭瑟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你知道這叫甚麼嗎？”她問。
“甚麼？”
“囚禁、監禁、這是非法且不好的。”維蘭瑟的語氣平靜得像在唸法律條文，“而且你要囚禁的物件是一個半神巔峰的存在，手握著好幾個權柄，身邊還有一群同樣不好惹的人。”
賈巴沃克歪了一下頭：“所以你覺得成功率太低了？”
“我覺得這個計劃本身就有問題。”
賈巴沃克沉默著思考了一下，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推斷：“但如果是父親大人的話，應該不會真的生氣。”
維蘭瑟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突然覺得，龍族的思維方式和人類的可能確實不太一樣。不，不是可能，是確實。這個灰髮小蘿莉坐在這裡，認認真真地跟她討論如何“囚禁”一個她叫“父親大人”的人，表情認真得像是小學生做功課。
“格林知道你有這種想法嗎？”維蘭瑟問。
賈巴沃克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應該知道。”
“他不擔心？”
“父親大人說過，”賈巴沃克的嘴角彎了一下，“‘等你長大了，打得過我再說。’”
維蘭瑟沉默了，她甚至能夠想象出格林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大概又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讓人分不清是認真還是玩笑的表情。
那個人，好像從來不覺得身邊這些龍族女孩們的“危險想法”是甚麼大問題：海爾凱撒想打敗他、征服他、和他在一起。賈巴沃克想透過靈魂影響他、囚禁他、成為她的。
他都知道、他都不在意。
維蘭瑟突然覺得，格林的“不怕死”可能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他真的能處理好這些。不管她們有甚麼想法，不管她們怎麼計劃，最後都會變成他嘴角那個淡淡的、瞭然的笑。
“你問我的問題，”維蘭瑟開口，“格林的靈魂有沒有弱點？”
賈巴沃克的眼睛亮了一下，維蘭瑟看著她，沉默而無語的眼神依舊。
“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會告訴你。”
賈巴沃克眨了眨眼睛，表情沒有失望，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一件她早就知道的事情。
“那我自己找。”賈巴沃克認真地說著，語氣平靜，“總有一天我可以做到的。”
維蘭瑟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灰髮小蘿莉坐在這裡，認認真真地計劃著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被拒絕了也不氣餒，只是換一個方向繼續努力。
這就是龍族嗎？
維蘭瑟想起海爾凱撒，想起那雙金色的、燃燒著戰意的眼睛。那個龍族公主想打敗格林、征服格林，最後把自己搭了進去。面前這個小一號的龍族少女……孩子，大概也是同樣的路數。
“你加油。”維蘭瑟說，語氣平淡，但嘴角彎了一下。
賈巴沃克點了點頭，認真地說：“我會的。”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著小小的步子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維蘭瑟一眼。
“維蘭瑟姐姐，”她說，“你和父親大人的事情，我也知道哦。”
維蘭瑟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她問。
“所以，”賈巴沃克的嘴角彎了一下，“如果我的計劃成功了，你也可以一起來，我還跟米蘭達說了呢，她就算不說，我也知道她也很想。”
說完，她推門走了出去，灰髮在晨風裡飄了一下。維蘭瑟站在窗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長時間。
“……一起來？”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聽起來相當有誘惑力，但是對於這種幾乎無法完成的事情，維蘭瑟不會給予多少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