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眾人還在等著項家父子回來，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只有空氣裡殘留著方才爭執的餘溫。
夏琴安坐在原位，指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朝夕相處的男朋友趙啟恆，會在這樣重要的會議上，如此旗幟鮮明地針對她極力看好的 “少女殺手” 系列。
那些否定設計、強調銷量的話，像細小的針，一下下紮在她心上 。
他半點情面都不留，甚至連一個眼神的暗示都沒有，完全沒顧及她的立場。
趙啟恆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的低氣壓。
他側頭看向夏琴安，眼底帶著試探與歉意，嘴唇動了動，似乎想低聲說句甚麼，卻又礙於在場眾多高管，終究沒敢開口，只是用眼神輕輕示意她，想讓她別往心裡去。
可夏琴安此刻滿心都是委屈與生氣，想起兩人在一起時，趙啟恆總說會永遠站在她這邊，會懂她的堅持。
可現在，在工作與她的立場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甚至當眾與她 “對立”。
她越想越氣，當即冷冷地把頭一歪，目光死死盯著窗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肯分給趙啟恆，擺明了就是不想理他，眼底的委屈與賭氣，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趙啟恆碰了一鼻子灰，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他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敢再去看夏琴安冰冷的側臉。
他心裡也有苦說不出 。
他不是故意要針對夏琴安，只是身為銷售總監，他必須站在部門和公司業績的角度考慮。
可他沒想到，夏琴安會這麼生氣。
無奈之下，他只好訕訕地側過臉，裝作若無其事地和旁邊市場部的經理低聲交談，可眼角的餘光，卻總是忍不住偷偷瞟向夏琴安，神色裡滿是無措與懊惱。
他想起兩人私下裡的模樣，每次夏琴安為了設計方案熬夜，他都會默默給她泡一杯熱牛奶，陪著她一起梳理思路；
每次她因為工作受了委屈，他都會把她摟在懷裡，輕聲安慰，說會一直支援她。
可剛才在會上，他卻只能硬著頭皮堅持自己的立場，連一句維護她的話都不能說。
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的袁莉莉盡收眼底。
她垂在桌下的手輕輕勾起，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快意與得意。
當年她和夏琴安幾乎同時進入 C&Y，兩人資歷相當，又幾乎是同一時間認識趙啟恆。
她先一步主動靠近、大膽追求，送早餐、送禮物，事事都圍著趙啟恆轉，滿心以為勝券在握。
可到頭來，趙啟恆卻偏偏看上了性格更沉穩內斂、渾身是設計熱忱的夏琴安，甚至主動展開追求。
每天等她下班、陪她吃飯，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這件事在她心裡憋了多年，一直是根刺，看著夏琴安擁有她想要的一切，她心裡早已積滿了嫉妒。
如今看著這對平日裡恩愛的情侶，當眾鬧彆扭、氣氛僵硬，夏琴安委屈賭氣，趙啟恆尷尬無措，她只覺得心裡一陣痛快，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還藏著一絲幸災樂禍。
她倒要看看，這對看似甜蜜的情侶，能不能經得住工作與立場的考驗。
趙啟恆將手伸到會議桌下，指尖觸碰了一下夏琴安的手背，見她沒有立刻躲開，便張開手掌，將她的手捂住。
掌心的溫度帶著幾分急切的歉意，彷彿在無聲地說著 “對不起”，試圖用這份溫柔化解她的怒意。
可夏琴安的火氣絲毫未減，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時，身體瞬間一僵，隨即猛地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她的力道不小，帶著幾分賭氣的韌勁。
趙啟恆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動作裡滿是討好與愧疚，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試圖軟化她的態度。
夏琴安掙了兩下，忽然就不動了。
不是妥協，是心底那股硬氣，被他這一點不肯放手的溫柔慢慢揉軟了。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拇指極輕地蹭過她的指節，一下，又一下，帶著只有兩人懂的討好與愧疚。
桌下的黑暗裡，他的溫度固執地裹著她，像在無聲地說：我不是不站你，我只是不能。
她最終沒再掙脫，帶著一絲沒消完的彆扭。
趙啟恆也鬆了些力道，改成包裹著她的手，安安靜靜地握著，不再亂動。
直到會議室的門再次開啟，兩人才幾乎同時鬆開手，飛快收回。
沒人看見桌下的動靜，只有兩人各自發燙的耳尖。
項懷遠與項弈楷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氣氛瞬間重新繃緊。
項弈楷面色平靜，卻沒在原位坐下，只側頭對身旁的徐助理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徑直轉身，提前離開了會議室。
眾人心裡一沉，都摸不透這位總裁的態度。
徐助理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對著全場開口：
“今天的新品初審暫時先到這裡。經過領導層商議，現將初步入選方案公佈如下 ——”
他念出幾個名字，都是風格穩妥、偏向傳統甜美的設計。
唸到最後，他頓補充：
“紀雲遲小組的《少女殺手》系列，創意與市場性尚存爭議，進入待定，後續另行通知最終結果。”
“好了，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
夏琴安聽到 “待定” 兩個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沒再看任何人，悻悻地站起身，飛快地收拾著桌上的筆記本與資料，動作帶著明顯的低落與不甘。
這個不上不下的結果，讓她連一刻都不想多待。
一旁的趙啟恆看在眼裡，默不作聲地放慢了動作。
高管們陸續起身離場，說話聲散去，他卻故意磨磨蹭蹭地整理著檔案，沒有跟上人流，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夏琴安身上，等著單獨和她說話的機會。
很快，會議室裡的人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他們兩個。
門一合上，連空氣都安靜得有些尷尬。
趙啟恆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到她面前，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安安，別生氣了，好不好？”
夏琴安收拾檔案的手一頓，頭也沒抬，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趙總監，叫我夏主任，或者夏琴安就行。
我可高攀不起你。”
一字一句，都帶著刺。
趙啟恆心裡一緊，知道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不再多說，伸手就想把她攬進懷裡哄哄。
夏琴安卻猛地一側身，狠狠甩開了他的手。
力道不大，卻足夠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