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王副總便直接讓人把袁莉莉、夏琴安,連同人事經理一起叫進了辦公室。
門一關上,空氣瞬間冷得像結了冰。
王副總坐在辦公桌後,面色沉冷,語氣淡得沒有半分溫度:
“今天餐廳那件事,還有設計部內部的情況,你們三個都在,我們就把事情說清楚。”
袁莉莉立刻搶先一步,惡人先告狀,一口咬定是紀雲遲囂張跋扈、故意鬧事,把自己說得像是秉公處理、無奈收場。
王副總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言不發。
直到她說完,他才淡淡抬眼,示意人事經理:
“放吧。”
……
監控影片一放完,整個辦公室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袁莉莉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被澆得無影無蹤。
一旁的夏琴安則全程站得筆直,脊背挺得利落,臉上始終是那副公事公辦的平靜表情,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早已翻湧著一陣又一陣的痛快。
她早就看不慣袁莉莉仗著資歷老、跟高層走得近,就在設計部裡捧高踩低、一手遮天,平日裡對下屬頤指氣使,對異己暗中打壓,蠻橫得不可理喻。
今天親眼看著她被真相當眾打臉,夏琴安只覺得大快人心,憋在心裡許久的悶氣,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舒了出來。
也是在這一刻,夏琴安心裡對那個還從未見過面的紀雲遲,多了一絲微妙的好感。
敢硬碰硬,又沒失分寸,有點意思。
而人事經理始終站在一側,眼觀鼻、鼻觀心,神色沉穩,不偏不倚。
他既不附和袁莉莉,也不刻意落井下石,全程保持中立,一句話不多說,一個眼神不多給,擺明了誰也不得罪,只認事實和規矩。
王副總冷冷掃過臉色慘白的袁莉莉,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回到蘇菲娜的辦公室,夏琴安讓助理把紀雲遲叫了過來。
沒一會兒,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紀雲遲走進來的時候,夏琴安不動聲色地抬眼,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長相軟軟糯糯的可愛,眉眼乾淨,穿得也是極普通看不出甚麼牌子的休閒裝,沒有半點刻意打扮,丟在人群裡不算驚豔。
可一抬眼,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又亮又清,像浸在水裡,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的目光。
夏琴安在心裡挑眉。
就是這麼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點乖巧的女孩子?
她實在有點好奇 ——
這個紀雲遲,到底藏著甚麼樣的魅力,能讓自家老闆項弈楷那樣的人,三年前追著要她做女朋友?
就連項弈楷的爸爸、公司裡一向嚴苛冷淡的項總監,今天早上還特意繞過來,特意交代她:
“你多上心,好好帶。”
夏琴安看著眼前眼神坦蕩、一點不怯場的紀雲遲,心裡那點原本就冒出來的好感,又悄悄深了幾分。
這個小姑娘,比她看上去,有意思多了。
紀雲遲被夏琴安那道不鹹不淡、又帶著審視的目光從頭掃到腳,後背莫名一緊,頭皮都有點發麻。
她心裡咯噔一下 ——
不用問,中午餐廳那檔子事,鐵定已經傳到蘇菲娜老大的耳朵裡了。
旁邊沙發上,呂不凡也在,手裡慢悠悠盤著一串菩提佛珠,半眯著眼,一副事不關己、就等著看熱鬧的樣子。
紀雲遲先開口,語氣平靜:
“夏主任,您找我?”
夏琴安沒說話,她就更慌了,腦子裡瘋狂翻箱倒櫃組織語言,一遍又一遍預演辯解的說辭:
要先說清楚是易青先挑釁、先動手,再講自己沒有主動鬧事……
她暗暗慶幸,虧得初中、高中那會兒,媽媽抓作文抓得瘋,議論文、記敘文、邏輯表達被按著頭練了個遍。
不然現在這種要被 “約談問責” 的場面,她恐怕早就舌頭打結,一句話都說不順暢。
紀雲遲腦子裡的 “檢討書” 還沒組織完,夏琴安收回了審視的目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淡:“坐吧。”
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邊,依舊保持著隨時 “備戰” 的姿態。
誰知,夏琴安並沒有提餐廳的事,反而拿起桌上的簡歷,指尖在 “服裝設計” 那一行頓了頓,開門見山:
“你大學主修的是服裝設計,簡歷上寫著畢業設計拿過獎,談談你對少女裝設計的理解?”
一談到專業,紀雲遲腦子裡的慌亂瞬間被專業知識取代:
“我覺得少女裝不該只有‘甜’這一種標籤,現在的年輕女孩更追求‘反差感’。
可以用利落的廓形中和甜美的細節,既保留少女的元氣,又能展現她們獨立颯爽的一面。”
她越說越投入,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閃著光,連帶著語氣都多了幾分篤定:
“面料上要兼顧舒適度和挺括感,設計上要藏得住小心思,讓她們既能穿去約會,也能自在通勤。”
“我把這個系列命名為《少女殺手》。”
夏琴安握著筆的指尖微微一頓,和旁邊一直安靜坐著、盤著菩提子的呂不凡對視了一眼。
兩人幾乎同時捕捉到了那個詞。
夏琴安先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認真:
“少女殺手?你剛才說的系列名,展開說說。”
呂不凡也抬了抬眼,神色溫和,卻帶著一種聽細節的專注:
“聽著不像市面上常見的少女裝,你是怎麼定義這個系列的?”
紀雲遲被兩人一同注視著,反倒不緊張了 。
“我理解的少女,不只是甜、軟、乖。她們也可以有鋒芒、有態度、有自己的小氣場。
所以我想做的《少女殺手》,不是真的殺手,是那種一眼就讓人記住、乾淨又颯的少女感。”
“目標就是,穿上去好看、有氣場,走路帶風,讓人一眼記住。”
夏琴安安靜靜聽著,沒打斷,眼底那點審視慢慢變成了認可。
原本只當是個普通人,沒想到思路這麼清晰,定位也準。
呂不凡指尖輕轉著菩提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他見多了空喊口號的,紀雲遲這種有想法、有細節、還不浮誇的年輕人,確實難得。
兩人沒再插話,只是不約而同地在心裡確認了同一件事:
項總監特意關照的人,果然不是隻靠關係。
夏琴安看著她,語氣直接又幹脆:
“幾天能拿出具體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