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雲遲微微一怔，隨即老實地回答，眼神坦蕩：
“這個靈感其實是中午在餐廳的時候才突然冒出來的，還沒來得及細化。
我打算和施元希、烏蘭圖婭一起做，我們三個分工配合，大概……一個星期就可以拿出完整的設計方案。”
夏琴安聞言，和一旁的呂不凡交換了一個極淡的眼神。
不搶功、不誇大、不逞能，還懂得和隊友合作。
比起那些一有點靈感就吹上天的新人，穩重多了。
夏琴安微微點頭，語氣裡已經帶了明顯的認可：
“好。一個星期，我等你們的方案。”
紀雲遲起身準備離開，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小聲問了一句：
“夏主任…… 您不問我中午餐廳的事嗎？”
夏琴安正低頭看著檔案，聞言抬眼，目光落在她那雙緊張又認真的眼睛上，沉默了一瞬。
一旁的呂不凡也慢悠悠抬了下頭，繼續盤著手裡的菩提子，嘴角多了一絲笑意。
夏琴安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卻格外篤定：
“事情的經過，監控看得很清楚，人事部也已經核實完了。錯不在你。”
她頓了頓，聲音淡卻有力：
“我招設計師，只看能力、態度、作品。
誰在認真做事，誰在搬弄是非，我分得清。”
紀雲遲一怔，心裡那根從中午緊繃到現在的弦，忽然就鬆了。
眼眶莫名微微一熱。
原來從頭到尾，都有人看得清清楚楚，不用她絞盡腦汁辯解。
夏琴安看著她瞬間放鬆下來的神情，語氣微緩，補了一句：
“安心回去做你的《少女殺手》。
一個星期後，我要看到能讓我記住的方案。”
紀雲遲剛從夏琴安的辦公室裡走出來，門剛合上，烏蘭圖婭和施元希就立刻從工位上快步圍了上來。
烏蘭圖婭性子急，先壓著聲音開口：“怎麼樣怎麼樣？夏主任沒為難你吧？餐廳那事兒沒連累你吧？”
施元希也跟著點頭，眼神裡滿是擔心。
“雲哥，她問你甚麼了？我們都快擔心死了。”
不只是她們倆，周圍好幾個設計師看似低頭畫圖，耳朵卻全都悄悄豎了起來。
有人假裝翻檔案，有人藉著喝水的動作往這邊瞟，目光裡有好奇、有看戲，也有等著看紀雲遲被訓後的狼狽。
畢竟中午袁莉莉鬧得那麼大，誰都以為紀雲遲這次輕則被罵，重則可能直接走人。
紀雲遲看著兩人緊張的樣子，先是愣了愣，隨即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彎。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輕鬆：
“沒事……夏主任都清楚，說錯不在我，讓我好好準備蘇菲娜下一季度的服設。”
餐廳那一幕，早被同事悄悄傳回了辦公室，此刻看紀雲遲安然無恙出來，還被夏主任認可，大家心裡那點顧忌徹底沒了。
其中一個平時就看不慣易青囂張的設計師，立刻遞來一個佩服到發亮的眼神，壓著聲音卻難掩激動：
“雲遲，你中午在餐廳也太勇了！易青那副仗勢欺人的樣子，也就你敢直接懟回去，我們看著都解氣！”
旁邊幾人紛紛點頭，眼神裡全是直白的認可：
“是啊，她倆天天抱團找茬，動不動拿王副總壓人，早就沒人敢惹了，你居然一點沒慣著。”
施元希抱著胳膊，淡淡彎了下唇角：
“本來就不是我們的問題，憑甚麼忍。”
烏蘭圖婭也大大咧咧接腔：
“這種人，就不能給臉！”
紀雲遲只是扯了下嘴角，沒刻意張揚。
“我沒惹事，也不怕事。”
一來二去，她和辦公室裡其他設計師瞬間就熟絡起來。
不知誰先起了個頭，嗓門一亮：
“要不今晚咱們聚個餐，就當給雲遲迎新！”
本來之前只是打算和烏蘭圖婭幾人去聚餐的，這下一呼百應，叫好聲一片。
“我去！”
“算我一個！”
“必須去，今天就得好好慶祝一下！”
小小的迎新局，一下子呼啦湊了十幾個人。
袁莉莉從副總辦公室出來，臉色黑得嚇人。
她被敲打，面子裡子全丟光，心裡又氣又憋屈，卻不敢對王副總有半點不滿。
這筆賬，她自然算在了最不會來事、最沒背景、最老實做事的盧蔓蔓頭上。
她一回到辦公室，立刻把盧蔓蔓叫了進來。
沒等盧蔓蔓站穩，袁莉莉就把一疊厚厚的、早就沒人願意碰的舊款修改單摔在桌上。
“這些，你今天之內全部改完。”
盧蔓蔓愣了一下：“袁總監，這些是去年廢棄的款，而且 ——”
“我讓你做你就做。” 袁莉莉語氣冰冷，眼神刻薄，
“怎麼，現在連我的安排，你也敢不聽了？
平時看你悶不吭聲，原來心思也這麼多，跟著紀雲遲一起惹事，讓我在高層面前丟臉，是嗎？”
盧蔓蔓平靜道：“我沒有。”
“有沒有不是你說的。” 袁莉莉冷笑。
“今天改不完，你就別下班。
別以為我平時不說你，就可以隨便給我添亂。”
盧蔓蔓看著桌上那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心裡一片冰涼。
她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拿起了檔案。
她知道，在餐廳站起來的那一刻起，袁莉莉不會再讓她好過。
現在的沉默，只是為了下次的爆發。
紀雲遲走到工位，施元希已經把電腦轉了過來，烏蘭圖婭也抱著胳膊湊過來，三人立刻低頭湊成一圈。
“不說別的了，先把細節定下來。”
韋曉舟端著水杯路過，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腳步下意識頓了半秒。
他腳步很輕，原本只是正常走回自己座位，可眼角餘光掃到這擠成一團的三個人，腳步下意識頓了半秒。
他淡淡掃了一眼螢幕上那幅還很模糊的設計草圖，沒說話，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彷彿只是路過瞥了一眼，便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裡那股莫名的滋味，一點都不好受。
放在以前，不管甚麼方案、甚麼細節、甚麼市調，烏蘭圖婭第一個拉著討論的人，一定是他。
她會懟他、嗆他、跟他吵到面紅耳赤，最後還是乖乖回來聽他意見。
現在倒好。
她寧願拉著剛來不久的紀雲遲，還有那個說話細聲細氣的施元希，三個人湊成小圈子，熱火朝天地討論。
連一個眼神、一句話，都沒分給他。
韋曉舟走回自己工位，放下水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莫名其妙。】
【愛跟誰一組跟誰一組，愛跟誰討論跟誰討論。】
【跟我有甚麼關係。】
他面無表情地翻開圖紙，目光落在上面，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意，一點點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