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存放處)
“想過換工作嗎?”
里昂搓熱雙手,將掌心塗滿藥膏,然後覆蓋住那片在蒼白底色上氾濫著道道紅色痕跡的大腿,開始緩慢的打圈,小心的揉捏。
哈利僵硬地坐在床沿最邊緣,這個時候他突然第一次感到了一些羞恥。
梅林!他剛才就應該、馬上、立刻把褲子穿上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赤身裸體地坐在這裡,任由一個剛剛才冷靜揮下抽打他的男人,用這樣……這樣溫柔的方式觸碰他的大腿,而更糟糕的是——他身體那完全不聽話的部分,正因為這觸碰而……。
他為甚麼會對這個有感覺?一定是對方的手太……
哈利的思緒罕見地陷入一片混亂。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滿心想著要和這個人對抗到底。
但現在,他感覺自己有些明白了這個“遊戲”的玩法。
外面的世界充滿不可預測的痛苦和失去,但在這裡,在里昂的肩膀下,一切的源頭和邊界都被明確劃定。
而達成這個“可控”,似乎是他們雙方在這場怪異“遊戲”中共同預設的目標。
還有事後耐心又沒必要的安撫,哈利想這大概也是常規中的一環,但在哈利的記憶中,好像從沒有人這樣做過。
從沒有過。
“嗯?你在聽嗎?”里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頭看去。而哈利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綠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失焦,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甚麼。
“噢,我……”哈利猛地回過神,此時他桀驁不馴的語氣好像突然間被削弱了。
他擅長面對攻擊。詛咒、惡語、甚至鑽心剜骨,他都能反咬回去,但面對這種不設防的、平和的關懷,哈利只感到有點不知所措。
“我是不可能放棄的,”巫師世界,“它對我意義重大,而且……”
哈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除了這個,我好像也不會幹別的。”
里昂輕輕瞥了一眼哈利身上的傷口,指出道:“或許,是你覺得沉沒成本太多?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從來都不晚。”
哈利沒有說話,就在里昂以為他不會回答,準備繼續手上的動作時,哈利忽然低沉地開口:“……你能把燈關了嗎?”
里昂挑眉,但甚麼也沒問。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了開關。
明亮的頂燈驟然熄滅,房間陷入一片沉靜的昏暗。
唯一的光源來自落地玻璃窗外——倫敦永不沉睡的夜晚。
遠處建築物的燈火如星河,清淡的月光混合著城市的人造燈光,透過玻璃,流淌進來,為房間內的一切蒙上一層銀藍交錯的白紗。
在黑暗中,兩人的面容都變得模糊且柔和。
哈利臉上那種時刻繃緊的戾氣,似乎隨著光線的消失而悄然消融。
他微微垂著頭,凌亂的黑髮在額前投下一片陰影,掩去了他的眼睛,只留下緊抿的嘴角和高挺的鼻樑。
黑暗突然給了哈利一種久違的、類似安全的感覺,而非往常那些與黑暗相伴的失眠和焦慮。
哈利想起很小的時候,有一次達力得了一直好不了的重感冒,佩妮姨媽心煩意亂,竟然帶他一起去了社群教堂。
他獨自晃著腳坐在昏暗教堂裡的長凳上,看著有信徒走進那些木製的小隔間,關上門,對著網格門欄後的神父低聲訴說。
那時他想,他也想去進去試試。
在那樣一個黑暗的、秘密的小空間裡,他將是安全的,不會有嘲笑、斥責,而是會獲得指導和治癒。
此刻,或許是大腿上傳來對方掌心穩定而溫熱的按壓,和麵前這張在月光下有些白得聖潔的臉,哈利竟然想自己現在是不是算在一間安全的告解室裡。
好像因為這張臉和那雙手,現實的重量突然變得很輕。
“成本……”哈利對著半a?a跪在自己身前的青年,突然脫口而出,“我父母在我十五個月大時就被殺害了,我被送到親戚家,但我一直被捲入了那些殺害我父母的……黑幫的衝突中。”
“後來,在我們的努力下,這些黑幫在幾年前落網了,但也有許多人因此喪生了。我想,這就是成本吧,所以,如果我就這樣頭也不回地離開,感覺就像是我背叛了那些犧牲的人,而我也被嚇得逃跑一樣。”
黑暗中,哈利飛快地說完了。
梅林的鬍子,他從未想過,他會和一個陌生人,一個麻瓜,說這些。
他甚至沒怎麼潤色把食死徒比喻成“黑幫”的部分,就像直接從腦子裡把碎片扒拉出來,攤在了對方面前。
他閉了嘴,有些不安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哈利希望自己勉強把握住了那個微妙的界限:解釋清楚困境,又不至於暴露太多魔法世界的細節,或者更糟——顯得像個急需心理干預的可憐蟲。
里昂似乎在思考,沒有立刻接話。
黑暗中只有他手上按揉傷處動作帶來的衣物摩擦聲。
哈利也沒有檢視他的表情。
他認為里昂可能在想這是不是從某個廉價犯罪小說裡扒來的拙劣情節,哈利覺得自己應該更加恐慌一些,因為他可不想在全果、腿上帶著新鮮x痕、大腦還因為腎上腺素和混亂而嗡嗡作響的狀態下,被認為是個胡編亂造的瘋子而被丟出房間。
過了一會兒,里昂終於問道:
“按你說的,追殺你家族的黑幫已經被抓捕了,那現在你的工作,並非真的非常危險,只不過還是會面對沖突?”
哈利點頭,隨即意識到黑暗中對方可能看不清,又低低“嗯”了一聲。
“事實上,”哈利清了清嗓子,語調提高了一點,“我是同事裡最頂尖的那批。除了因為我的……出身,可能會招惹一些額外的麻煩,但這種可能性也越來越小了。真論起來,我比大多數同事都更有能力應對危險。”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里昂的指尖在哈利大腿某條x痕的邊緣輕輕打著圈,“因為你過去那些年一直活在危險的環境裡,以至於你的朋友、甚至你自己的一部分,都習慣了將危險與你的所有生活劃上等號?除了工作,你平時還做甚麼?”
“呃,”哈利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不幹甚麼……喝酒?想辦法睡覺。”
他乾巴巴地列出兩項,自己都覺得古怪得可笑,這聽起來完全就是個因為戰後創傷而沉迷酒精的可憐傢伙。
“我知道,其實我可選的東西好像太多了,每樣東西我都想拿一點,我不缺選擇,可問題是,”哈利有些頹廢地哼氣,“我動不起來。”
里昂聞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在朦朧的銀藍色光暈中,他那張媲美希臘神的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動不起來?至少這裡,你是沒這個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