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給的五天的期限,如今已接近最後一天。
這一天的黃昏,光線慘淡,給霍格沃茨城堡蒙上一層猶如霧霾般的灰黃色。
校長室門口,卡羅兄妹堵截住了斯內普。
阿米庫斯·卡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惡犬,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男人,阿萊克託·卡羅蒼白的臉上也混合著恐懼和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西弗勒斯,明天太陽落山前就是最後期限!”阿米庫斯的聲音嘶啞,帶著破音,“主人要老魔杖!或者老魔杖的線索!任何線索!我們翻遍了霍格沃茨和天文塔附近……甚麼都沒有!連個像樣的屁都沒找到!你呢?你這幾天在幹甚麼?坐在你校長室軟乎乎的椅子上思考?”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似乎已經看到自己必死命運的食死徒,輕聲道:
“我做了甚麼,好像也不用和你們彙報吧。”
“主人讓我們一起!”阿萊克託尖叫起來,“你接管了鄧布利多的辦公室,他的東西!你藏起來了,是不是?你想獨佔功勞?”
“哦,這是個新穎的想法。”斯內普嘲笑道,“尤其在鄧布利多去世快一年了,他的辦公室已經由魔法部進行過數次徹底的清查,而你們才想到魔杖會安然躺在某個抽屜裡,等著你們發現?”
“那我們就擴大範圍!”阿米庫斯低吼道,向前逼近一步,魔杖幾乎要戳到斯內普的鼻尖,“霍格沃茨有多少學生?有多少泥巴種和血統叛徒的學生,把他們抓出來,用他們的命來威脅學校或者鳳凰社的人來換線索!”
斯內普終於掀起眼皮,黑色的瞳孔裡掠過一絲譏誚:
“看看你們在哪裡,卡羅。用你們那被巨怪踩過的腦子想一想,這裡是霍格沃茨,綁架學生?你們這學期在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手底下吃的苦頭還不夠多嗎?如果不是我每一次都‘恰好’出現,你們現在恐怕還在聖芒戈的永久傷害科病房裡躺著,回味被變成跳舞的茶壺或者被自己咒語反彈的滋味。”
阿米庫斯和阿萊克託被他這番現實無比的分析噎得臉色發青。
他們知道,斯內普說的很可能是對的。
“可是找不到的話……”阿萊克託的聲音帶著哭腔,“完不成任務,主人會殺了我們的!他親口說的!他會用最痛苦的方式折磨我們,然後處死!西弗勒斯,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魔藥大師!你對他還有用!你可以慢慢找!但我們明天……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
阿米庫斯也紅著眼睛,像瀕死的野獸般低吼:“對!你當然能多活幾天!可我們呢?!……哼!我們就告訴主人,是你消極怠工,是你故意隱瞞線索!是你不想讓主人得到那根無敵的老魔杖!”
斯內普靜靜地看著他們瀕臨崩潰的表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對當下這一切荒誕的厭倦。
這種厭倦讓斯內普的身體如此沉重,甚至壓過了對自身命運的擔憂。
死?或許是一種解脫。但他還有事沒做完。
“告訴主人?”他輕輕重複,嘴角勾起一個沒有絲毫溫度的弧度,“請便。現在我要去為主人熬製魔藥了。”
說完,斯內普不再看那對幾乎要撲上來啃噬他的卡羅兄妹,黑袍如同蝙蝠的翅膀般輕飄飄地拂過這兩人,徑直走向校長辦公室門口。
隨即,校長室的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重重關上,將卡羅兄妹絕望的怒吼和惡毒的詛咒徹底隔絕在外。
“你——!”阿米庫斯狂怒地舉起魔杖,綠光在杖尖閃爍。
阿萊克託死死抓住了哥哥的手臂,“我們就和主人說,斯內普是殺死鄧布利多的人,也只有他才有可能拿到那把魔杖。我們要死,他也別想好過!我要拖著他一起下地獄!”
另一邊,校長室裡的斯內普用蒼白的手指用力地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五天期限只剩最後一天,他能預想到卡羅兄妹對瀕死的恐懼,必然會轉化成在黑魔王面前對他最惡毒的指控。
以黑魔王如今愈發乖戾、多疑、對老魔杖執著到瘋狂的心態,會相信多少?他不知道,但鑽心咒是免不了的了。
只不過,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斯內普的目光掃過這間充斥著鄧布利多痕跡的辦公室,他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想到自己的地窖。
最終,他的目光最終落向牆壁,落在那個帶著睿智微笑的銀髮老者畫像上。
鄧布利多透過半月形眼鏡,目光邃地看著他,彷彿在等待,又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斯內普盯著那微笑,漆黑的眼眸裡燃起冰冷而壓抑的火焰。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他知道這個鄧布利多回答不了他的問題:
“多麼周全啊,鄧布利多,把最殘酷的真相壓在我的靈魂上,然後自己躲在棺材裡,留下這幅畫像繼續微笑。”
他扯了扯嘴角,“現在,我要把你最後的叮囑,和你那偉大計劃裡最隱秘的一環,託付給那只有勇無謀的蠢狗。如果這次我真的無法回來……”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刺向畫像中老人那雙湛藍的、彷彿永遠平靜的眼睛,冰冷地問:
“那就讓布萊克把你的畫像偷運出霍格沃茨,帶回鳳凰社,讓你親自、面對面地告訴哈利·波特所有的事情,你那環環相扣、把每個人都算計進去的偉大計劃……”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積壓了太久的憤怒和疲憊:
“……是不是,也行呢,鄧布利多?”
斯內普與鄧布利多的畫像對視了幾秒,然後,漠然移開視線。
在這次被黑魔王召喚前,他必須安排好一切。
雖然他早已麻木,但這次……或許真的會到達他的極限了。
在此之前,他要把鄧布利多給他最後一個任務完成,這或許也是他為自己這荒謬人生劃上的最後一個句點。
斯內普走到窗前,取出了一個空瓶,背對著牆上那些沉默的肖像,目光投向窗外那片了無生氣的黑色湖面。斯內普他閉了閉眼睛,想著——
這一切,都始於哪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