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始於哪一天呢?
是那天在科克沃斯河邊,斯內普第一次看見那個有著火焰般紅色頭髮和翠綠眼眸的女孩,看見她用魔法做的事,她對著飄落的花瓣輕笑,讓它們在她小小的掌心上方舞蹈,她讓掉落的枯枝自己飛回樹上。她臉上的笑容照亮了他心中的陰暗角落。
還是,他口不擇言地向那個一直試圖理解他、在他與他人之間艱難斡旋的紅髮女孩,吼出了那個骯髒的詞的那一天?
又或者,是他請求黑魔王放過莉莉·波特、又像個溺水的孩子抓到最後一根稻草般找到鄧布利多,用自己的一切——未來、忠誠、乃至整個靈魂——來做交易的那一天?
不過這一切,這些煎熬、愛意、悔恨、無法擺脫的痛苦,都無須讓第二個人所知。
他向自己發誓要保護的男孩,只需要知道他自己必須走向的命運,知道如何擊敗黑魔王。
這就夠了。
其他的事情,就讓它們就此埋葬入土吧。
斯內普舉起魔杖,杖尖輕輕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這一次,他抽取記憶的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緩慢。
銀色的記憶絲被抽取出來——關於鄧布利多告訴他的,“哈利必須死”的記憶。
“菲尼亞斯,我需要你去小天狼星·布萊克那一趟。”他對著牆上那幅屬於小天狼星曾曾祖父、總是一臉不耐的肖像,呼喚道。
畫框裡,那個神態傲慢的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正閉眼假寐,聞聲極不情願地睜開一隻眼睛,斜睨著斯內普。
“又有甚麼事,校長?我正夢見我那些不肖子孫終於把格里莫廣場12號打扮得富麗堂皇了呢。”
斯內普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直接說道:
“通知布萊克,讓他叫福克斯馬上來拿個東西,並轉告,這是鄧布利多的命令,是必須交給哈利·波特的資訊,而且這段記憶只能由哈利·波特一個人親自檢視。”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臉上的玩世不恭稍微收斂了一些,他眯起眼睛,打量著斯內普蒼白的臉色和那個裝著記憶的水晶瓶。
“福克斯?鄧布利多的鳳凰?”他懶洋洋道,帶著一絲疑問。
“那個福克斯不是隨著鄧布利多死掉就離開了嗎?誰知道它現在正在哪個窩裡梳理羽毛呢,我的玄孫怎麼聯絡得到它?”
福克斯離開了?所以那隻蠢狗和波特又從哪弄來了只鳳凰?鳳凰都已經像康沃爾郡小精靈一樣濫大街了?斯內普蹙眉。
“那是波特的鳳凰,波特把它養在房間裡,”菲尼亞斯不顧斯內普的臉色繼續說道,“我想,那隻鳳凰叫做里昂。”
?
斯內普感覺自己的臉有點不受控制地猙獰了一下。
里昂?給一隻鳳凰起名叫“里昂”?
波特這小子居然用已故朋友的名字來命名一隻鳳凰?這有點不像波特了,居然會找一個替代品。
不過這代表波特應該知道里昂已經死了……?
“這大概是一隻可以變成人的鳳凰,”菲尼亞斯有些炫耀地分享著獨家資訊:“這可真是稀罕,連我都想弄一隻來研究研究了,有它,我肯定能讓在肖像家族的月度茶會上出盡風頭。”
“變成人?”斯內普的思緒有一瞬間停住了,但這個新奇的資訊倒是讓他的大腦清晰了一點,畢竟他還從未見過能變成人的魔法生物,血咒獸人倒是見過幾個。
以及,魔法生物的後裔,也許也能做到這一點?
等等。
“你見過他變成甚麼人了?”斯內普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加乾澀,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問出了這句話,同時,他的內心似乎有了一個荒謬的猜測。
“說來也神奇,它能變成那個‘里昂’的模樣。我們都知道我說的‘里昂’是誰吧?就是之前你讓我轉告可能已經死了的、我曾經也在這間辦公室裡見過的學生。黑頭髮,長得還挺順眼,看起來不怎麼愛說話的那個。”
畫框裡的老巫師說得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驚雷,在斯內普死寂般的心湖中轟然炸響。
斯內普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腦子如同有一個巨大的煙花炸開,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彷彿有微弱的光和空氣透了進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久違的、幾乎讓他想要冷笑出聲、噴灑毒液的衝動。
“就通知布萊克,讓那隻鳳凰——”斯內普有些咬牙道,“——里昂,現在就給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