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東東整個人都懵了,巨大的恐懼瞬間襲來。
他這才明白,自己被騙了,被騙進了傳說中的緬北電詐園區!
接下來的日子,對吳東東來說,是真正的人間地獄。
他被關進擁擠骯髒的宿舍,每天接受十幾個小時高強度、模式化的詐騙話術培訓。
背不下來?打!
業績不達標?打!
試圖反抗或者逃跑?往死裡打!
他甚至親眼看到一個試圖逃跑的年輕人,被守衛當場打斷了雙腿,像死狗一樣拖走,不知所蹤。
當時他也準備逃跑。
可是看到這種情況後,他嚇得再也不敢有逃跑的念頭。
皮肉之苦尚且能忍,但精神上的折磨和絕望更甚。
他親眼目睹了這裡是如何將人變成只會打電話騙錢的機器,如何榨乾一個人最後的價值和尊嚴。
半個月後,在被毒打了數次,身上舊傷疊新傷,精神幾近崩潰之後,吳東東終於屈服了。
在武裝人員的槍口和皮鞭的“監督”下,他顫抖著拿起電話,撥通了自己家裡的號碼。
按照“劇本”,他需要編造一個理由,向家裡索要鉅額“贖金”或者“罰款”。
電話接通了,是他母親接的。
“媽……媽!是我,東東!”吳東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恐懼。
“東東?你咋啦?你在哪兒呢?聲音咋成這樣了?”吳母聽到兒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心裡咯噔一下。
“媽!我……我闖禍了!我在國外,把人……把人給打傷了!現在人家把我扣下了,說要是不賠錢,就要……就要弄死我!”吳東東按照教他的話術,帶著哭喊說道。
“啥?!打傷人?賠多少錢?”吳母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驚慌。
這時,電話被旁邊的守衛搶了過去,一個冰冷兇狠的聲音傳來:“聽著,你兒子在我們手上。他打傷了我們重要客戶,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共五十萬!少一分,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吧!不,收屍都輪不到你們,直接扔湄公河裡餵魚!給你們三天時間籌錢!籌不到錢,後果自負!”
“五十萬?”電話那頭的吳母尖叫一聲,差點暈過去。對於他們這個普通的農村家庭來說,五十萬無疑是個天文數字!“我們……我們哪有那麼多錢啊!”
“沒錢?那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對方惡狠狠地吼道,“記住,只有三天!別耍花樣,敢報警,立刻撕票!”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吳東東的父母,吳建國和孫臘梅,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面無人色。
“五十萬……五十萬啊!就是把咱們倆這把老骨頭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錢啊!”吳建國癱坐在地上,抱著頭,老淚縱橫。
他一輩子老實巴交,種地打工,哪裡經歷過這種陣仗。
孫臘梅更是捶胸頓足,哭天搶地:“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你怎麼就闖下這麼大的禍啊!這可叫我們怎麼活啊!!”
哭了半天,絕望之中,孫臘梅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夢夢!對,還有夢夢!她在中州上大學,認識的人多,說不定有辦法!快,快給夢夢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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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大學,女生宿舍。
吳夢夢這幾天心情糟糕透了。
郭江楓那條“舔狗”的徹底反水和當眾羞辱,讓她顏面盡失,在室友面前都抬不起頭。
她正對著鏡子,一邊塗抹著廉價的護膚品,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步該釣哪個“凱子”來維持她光鮮的生活和支付下一學年的學費。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螢幕上顯示著媽媽。
吳夢夢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媽,甚麼事啊?我正忙著呢。”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母親往常的嘮叨,而是父親吳建國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的嘶吼:“夢夢!不好了!出大事了!你哥……你哥他被人綁架了!!”
“甚麼?!”吳夢夢手一抖,護膚品瓶子差點掉在地上,她猛地站直身體,“爸,你說清楚!我哥怎麼了?甚麼綁架?”
“你哥去國外旅遊,把人打傷了,現在被人扣下了,要五十萬!五十萬啊!說不給錢就……就殺了他!!”吳建國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吳夢夢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五十萬?綁架?殺人?這些只有在電視劇裡才看到的情節,竟然發生在了自己家裡?
“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去打人?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吳夢夢難以置信。
“沒錯!剛才你哥親自打來的電話,帶著哭腔,還有那邊凶神惡煞的人……夢夢,現在可全靠你了!你在城裡上學,認識的人多,有本事,你快想想辦法,救救你哥啊!”孫臘梅搶過電話,聲音尖利地哭喊著。
吳夢夢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扶著床沿才勉強站穩。五十萬!她去哪裡搞五十萬?!她連下學期的學費都還沒著落!
“爸,媽,我……我哪有那麼多錢啊!我就是個學生……”吳夢夢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力。
“我不管!”孫臘梅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厲起來,帶著一種農村婦女特有的蠻橫和不顧一切。
“吳夢夢我告訴你!你哥要是出了事,我們這個家就完了!你必須給我想辦法搞到錢!你去借!去騙!去賣!無論你用甚麼方法!總之,三天之內,必須搞到五十萬!”
“搞不來錢,你就別認我這個媽!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到時候,別說上學,我直接把你從學校裡拽回來,賣給村頭的王老五換錢救你哥!”
孫臘梅的話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扎進了吳夢夢的心臟。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母親竟然對她說出“去賣”這種話!甚至威脅要把她賣了換錢!
一股透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一直知道父母有些重男輕女,哥哥吳東東在家裡地位更高,但她從未想過,在關鍵時刻,自己在父母心中竟然如此廉價,可以像一件商品一樣被捨棄,只為了換取哥哥的安危!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你女兒啊!”吳夢夢崩潰地哭喊起來。
“女兒?女兒有甚麼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你哥才是我們吳家的根!我告訴你吳夢夢,你別給我耍花樣!三天!就三天!搞不到錢,你看我做得出來做不出來!”
孫臘梅的聲音歇斯底里,充滿了瘋狂的意味,說完便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吳夢夢無力地滑坐在地上,淚水洶湧而出。恐懼、絕望、委屈、憤怒……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室友們被她這邊的動靜驚動,圍過來詢問,但吳夢夢只是抱著膝蓋,失聲痛哭,甚麼也說不出來。
她無法啟齒,無法告訴別人,自己的母親為了救兒子,竟然逼自己去賣身!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
五十萬!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去找郭江楓?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掐滅了。
且不說郭江楓現在對她恨之入骨,根本不可能幫她,就算他願意,他一個普通學生,又哪裡拿得出五十萬鉅款?
她並不知道郭江楓如今的真實情況。
去找學校求助?學校怎麼可能管這種事?而且一旦鬧大,她全家,包括她自己的臉都丟盡了。
去借?
她認識的人裡,誰能借給她五十萬?
那些圍著她轉的男生,請她吃頓飯、送點小禮物還行,五十萬?簡直是天方夜譚!
難道……真的要走母親說的那條路嗎?
吳夢夢看著鏡子裡自己年輕姣好的面容和身體,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恐懼感湧上心頭。
她一直以自己的美貌為傲,想著用它來換取優越的生活和嫁入豪門的機會,但絕不是以這種赤裸裸的、被逼迫的、如同貨物般出售的方式!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哥哥真的會死嗎?父母真的會把她賣了嗎?
她不敢想下去。
接下來的兩天,吳夢夢如同行屍走肉。
她不敢接家裡的電話,因為每一次鈴聲響起,都像是催命符。
她逃課,躲在宿舍裡,以淚洗面,或者像幽魂一樣在校園裡遊蕩,看著那些無憂無慮的同學,感覺自己彷彿身處另一個世界。
她嘗試著聯絡了幾個以前對她表示過好感的、家境似乎不錯的男生,旁敲側擊地提到急需用錢,但對方一聽到“鉅額”兩個字,要麼立刻找藉口推脫,要麼就直接玩消失。
絕望,如同潮水般,一點點將她淹沒。
第三天下午,母親的電話再次如同索命般響起。
吳夢夢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手指顫抖,幾乎不敢去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彷彿她不接,就會一直響到天荒地老。
最終,她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孫臘梅如同厲鬼般嘶啞而瘋狂的聲音,背景裡還能聽到父親壓抑的哭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吳!夢!夢!錢呢?!五十萬呢?!搞到沒有?!!”
吳夢夢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
“說話啊!啞巴了?!我告訴你,剛才那邊又來電話了!說今天再見不到錢,就……就把你哥的手指頭寄過來!!”
孫臘梅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你是不是想逼死你哥!逼死我們全家?!”
“媽……我……我真的沒辦法……我借不到……”吳夢夢的聲音細若遊絲,充滿了絕望。
“沒辦法?!好!好!好!”孫臘梅連說三個“好”字,語氣卻冰冷得嚇人。
“吳夢夢,這是你逼我的!你給我等著!我跟你爸現在就去中州!你不是沒辦法嗎?媽幫你‘想辦法’!我認識中州那邊幾個‘老闆’,專門喜歡你們這種女大學生!五十萬,把你賣了,總能湊夠!”
轟——!
吳夢夢只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整個人瞬間冰封!
母親……竟然真的……真的要來賣了她?!
這不是氣話!她是認真的!
巨大的恐懼和前所未有的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底爆發!
憑甚麼?!
憑甚麼哥哥闖的禍,要她用身體和尊嚴來償還?!
憑甚麼父母可以為了兒子,如此輕易地犧牲女兒?!
在極致的絕望和憤怒中,一種扭曲的、黑暗的力量,開始在她心中滋生。
電話那頭,孫臘梅還在瘋狂地叫囂著,安排著如何來中州,如何聯絡“買家”……
吳夢夢猛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眼神卻由最初的崩潰和恐懼,逐漸變得冰冷、空洞,最後凝聚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和決絕。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的自己,一字一句地,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想賣我?呵呵……”
“就算是賣,這錢,也得是我自己拿著!”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計劃,開始在她被逼到絕境的大腦中,迅速成形。
她不再是被動的受害者,她要主動跳進這深淵,但要用自己的方式,哪怕……萬劫不復。
孫臘梅那通如同惡魔低語般的電話,成了壓垮吳夢夢的最後一根稻草。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崩潰大哭,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她坐在宿舍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逐漸暗淡的天光,彷彿靈魂已經從軀殼中抽離。
淚水早已流乾,剩下的只有被至親背叛、被當作棄子的刻骨冰寒,以及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恨意。
“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想賣我?呵呵……”
“就算是賣,這錢,也得是我自己拿著!”
這幾句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的話,不再是絕望的哀鳴,而是化為了行動的綱領。
一個黑暗、血腥、足以讓她萬劫不復的計劃,在她被逼到死角的心靈廢墟上,瘋狂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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