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剛才說的那些,缺乏證據,暫時還不能作為立案依據。”
“這一點,你要理解。”
祁同偉的心又沉了一下,但還是點頭:“我理解,組織程式我懂。”
“不過。”王江濤話鋒一轉。
“你主動坦白的態度,我看到了。”
“這對你個人來說,是一個好的開始。”
“但對組織來說,還需要時間來觀察,來驗證。”
他站起身,走到祁同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偉同志,我會一直關注著你。”
“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更不要讓老百姓失望。”
祁同偉挺直腰板,鄭重地說:“王省長放心,我一定用行動來證明自己!”
“好,那就這樣。”王江濤看了看手錶。
“你今天情緒激動,先回去冷靜冷靜。”
“記住,今天我們的談話,僅限於這個房間。”
“我明白!”祁同偉立正敬禮,雖然穿著便裝,但動作標準有力。
王江濤點點頭,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鈴。
秘書小陳推門進來:“王省長。”
“送同偉同志出去。”王江濤說。
“是。”小陳轉向祁同偉。
“祁廳長,請。”
祁同偉又看了王江濤一眼,見王江濤已經低頭看檔案,便轉身跟著小陳走出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王江濤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祁同偉今天的表現,出乎他的意料。
那段下跪告白的戲碼,如果是演的,那祁同偉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那些眼淚,那些傷疤,那些哽咽的聲音,都太真實了。
但官場如戲,全靠演技。
王江濤在體制內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演員了。
有些人能演一輩子,演到自己都相信了。
祁同偉是真心悔過,還是在投機?
王江濤不能確定。
但他知道,今天給祁同偉一個機會,是正確的選擇。
一來,祁同偉主動坦白,態度可嘉。
二來,祁同偉是公安廳長,這個位置太重要了。
三來,祁同偉背後還有高育良。
想到高育良,王江濤睜開了眼睛。
這個老狐狸,今天把祁同偉帶來,自己卻不多說話,臨走時還特意避嫌。
這是甚麼意思?是在試探他的態度?還是真的想幫祁同偉改過?
王江濤拿起電話,撥通了高育良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了。
“育良同志,忙完了嗎?”王江濤的聲音很平和。
“如果不忙的話,再來我辦公室一趟,咱們聊聊。”
電話那頭,高育良似乎並不意外:“好的王省長,我這就過來。”
十分鐘後,高育良再次出現在王江濤辦公室。
他的表情依然溫和,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育良同志,坐。”王江濤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兩個人,但氣氛和剛才完全不同。
“祁同偉走了?”高育良隨口問道。
“走了。”王江濤點頭。
“情緒激動,我讓他先回去冷靜冷靜。”
高育良笑了笑:“同偉這孩子,有時候確實容易情緒化,讓王省長見笑了。”
“情緒化未必是壞事。”王江濤喝了口茶。
“至少說明他還有真情實感,不是完全的政客。”
高育良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王省長說得對。”
“同偉這個人,優點和缺點都很明顯。”
“能力有,魄力也有,但有時候太想進步,就容易走偏。”
“育良同志很瞭解你這個學生啊。”王江濤意味深長地說。
“畢竟帶了這麼多年。”高育良推了推眼鏡。
“從他在漢東大學讀書時我就認識他了。”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滿腔熱血的青年,一心想當個好官,為百姓服務。”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可惜啊,現實太殘酷,後面的事情不是很好,改變了他很多。”
王江濤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後來他娶了梁璐,靠梁群峰的關係一路升遷。”高育良繼續說。
“再後來梁群峰退了,他又轉投趙立春書記。”
“這些選擇,站在道德高地上可以批評,但設身處地想想,也能理解。”
“育良同志這是在為他說話?”王江濤問。
高育良搖搖頭:“不是為他說話,是陳述事實。”
“同偉走到今天,有他自身的原因,也有環境的原因。”
“漢東的官場生態,王省長來了快一年,應該也有所瞭解。”
這話說得很巧妙,既點出了祁同偉的問題,又把問題引向了更大的環境。
王江濤笑了:“育良同志,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你今天帶祁同偉來,不只是讓他坦白這麼簡單吧?”
高育良也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甚麼都瞞不過王省長。”
“不錯,我帶同偉來,確實有私心。”
他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一來,同偉確實犯了錯誤,應該向組織坦白。”
“二來,我希望王省長能給他一個機會。”
“這個孩子,本質不壞,只是走錯了路。”
“那你為甚麼不直接替他說情?”王江濤問。
“剛才他在這裡時,你可是沒怎麼說話。”
高育良嘆了口氣:“王省長,信任是要自己爭取的。”
“我說再多,不如他自己表現。”
“而且,我說得太多,反而會讓王省長覺得我在施加壓力。”
王江濤點點頭,對高育良的坦誠有些意外。
“育良同志,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王江濤緩緩說道。
“王省長請講。”
“祁同偉的心,始終是追隨著你的,而不是我王江濤。”王江濤直視著高育良的眼睛。
“這一點,你我都清楚。”
高育良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王省長這話……”
“這是事實。”王江濤打斷他。
“祁同偉今天能來坦白,是因為你的勸說。”
“他能跪在地上哭訴往事,是因為你給了他勇氣。”
“在他的心裡,你高育良才是他最信任的人,才是他的主心骨。”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今天可以給祁同偉一個機會,但這份信任能持續多久,取決於他未來的表現,也取決於你育良同志的態度。”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很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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