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龍，甚麼事？”
趙瑞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爸，我要跟您彙報一件事。”
“說。”
“光明峰專案的三十億貸款，我已經正式辦下來了。”
趙立春的眉頭皺了起來。
“正式辦下來？甚麼意思？”
趙瑞龍迎上父親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意思是錢已經到賬了。”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說甚麼？錢已經到賬了？甚麼時候的事？”
“上週五。”趙瑞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三年期，年利率百分之六點五，三十億，一次性到賬。”
趙立春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盯著兒子，眼中滿是震驚和憤怒。
“瑞龍，你……你這是先斬後奏！”
趙瑞龍點點頭。
“對，爸，我是先斬後奏。”
他站起身，迎上父親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我等不起了。”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光明峰專案，我投了三十億。”
“這三十億，是我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底，是我在漢東混了這麼多年的全部成果。”
“如果專案做不成，我就完了，真的完了。”
“王江濤盯著我，祁同偉咬著我，李達康那個牆頭草左右搖擺。”
“再這樣下去，專案遲早要黃。”
“所以我必須加快進度，必須把生米煮成熟飯。”
趙立春沉默了。
他看著兒子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隱隱的愧疚。
“瑞龍。”他走回書桌後坐下，語氣疲憊不堪。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把我置於何地？”
趙瑞龍愣住了。
趙立春繼續說:“三十億貸款，這麼大的事，你事先不跟我商量。”
“現在錢到賬了，你才來告訴我。”
“你讓我怎麼辦？”
“讓我這個省委書記，給你當擋箭牌嗎？”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趙瑞龍想辯解。
“那你是甚麼意思？”趙立春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
“瑞龍，你甚麼時候才能懂事？你甚麼時候才能明白，官場不是商場，不是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的！”
趙瑞龍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但他不後悔。
因為這是唯一的辦法。
“爸。”他抬起頭，看著父親，眼中滿是懇求。
“我真的是沒辦法了。”
“如果我不先斬後奏，如果你不支援我，我就完蛋了。”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起來。
“爸，我這輩子，就指著這個專案了，您不能不管我。”
趙立春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這是他兒子，他唯一的兒子。
他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學壞，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罵過他，打過他，勸過他，但都沒用。
“瑞龍。”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
“你坐下，咱們好好談談。”
趙瑞龍乖乖坐下。
趙立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瑞龍，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想幹甚麼？”
趙瑞龍深吸一口氣，把這段時間的謀劃和盤托出。
“爸，我的目標很明確——把光明峰專案做成真正的房地產專案。”
“現在光明新村改造只是第一步，是敲門磚。”
“真正的利潤，在周邊的商業開發上。”
“那塊地有五百多畝，位置絕佳，一旦光明峰景區建成，遊客湧入，地價至少翻兩番。”
“開發成商業綜合體，利潤至少幾十個億。”
趙立春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所以，你打算怎麼拿到那塊地？”
趙瑞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爸，這就是我來找您的原因。”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等光明新村改造完成三分之一，我就跟李達康攤牌——告訴他，改造工程成本太高，利潤空間太小，如果不同意我在周邊搞商業開發，我就撤資。”
趙立春的眉頭皺了起來。
“撤資？你真敢撤？”
趙瑞龍笑了，笑容裡滿是自信。
“爸，李達康不敢讓我撤。”
“專案已經開工，八百多戶老百姓的房子拆了一半改了一半，如果這時候停工，那些老百姓怎麼辦？”
“李達康承受不起這個後果。”
趙立春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頭。
“李達康這個人，最怕的就是出亂子。”
“對。”趙瑞龍興奮起來。
“所以只要我逼得夠緊，他肯定會同意。”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然後呢？”
“商業開發方案，需要上常委會討論吧？”
趙瑞龍的笑容凝固了。
這個問題，戳中了他最擔心的點。
商業開發，涉及土地性質變更，涉及規劃調整，涉及利益分配……這些都不是李達康一個人能決定的，必須上省委常委會。
而常委會上，有一個人，是他最大的障礙。
“爸，您說的是王江濤？”他試探著問。
趙立春點點頭。
“王江濤現在是省長，是省委副書記，在常委會上有發言權，也有投票權。”
“他一直盯著光明峰專案，盯著你。”
“商業開發方案一上會，他肯定會反對。”
趙瑞龍的臉色變了。
他太清楚王江濤的分量了。
那是連他爸都要讓三分的人。
“爸，那怎麼辦？”他急切地問。
趙立春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瑞龍，我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回答。”
趙瑞龍連忙說:“爸，您問。”
趙立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這個專案，到底有沒有問題？”
趙瑞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父親在問甚麼。
“爸，您放心，專案本身沒有問題。”
“錢都是正規渠道來的，貸款是銀行批的，手續齊全，至於那些小動作……”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那些都是可控的，不會出大事。”
趙立春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嘆了口氣。
“瑞龍，你跟我說實話，那些小動作，到底有多大？”
趙瑞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決定攤牌。
“爸，四千八百萬。”
“材料採購、工程分包、工程量核算，我想從這幾個環節省出四千八百萬，彌補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