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四千八百萬?你瘋了?”
趙瑞龍連忙說:“爸,您別急。”
“這些錢分散到各個環節,根本看不出來。”
“而且我找的都是可靠的人,丁義珍負責協調,杜伯仲負責操作,不會出問題的。”
趙立春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盯著兒子,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
“瑞龍,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四千八百萬,這是貪汙!是犯罪!一旦被發現,你這輩子就完了!”
“爸,不會被發現的!”趙瑞龍急了。
“專案這麼大,四千八百萬算甚麼?”
“根本看不出來!”
“而且就算有人查,也是丁義珍扛著,他是區委書記,是專案總負責人,出了事他負責!”
趙立春沉默了。
他看著兒子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還是他那個小時候在他懷裡撒嬌的兒子嗎?
還是那個因為沒媽而格外需要父愛的孩子嗎?
“瑞龍。”他的聲音疲憊不堪。
“你知道嗎?我今天才發現,我對你,太縱容了。”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
“別說了。”趙立春擺擺手。
“你的事,我知道了。”
“我會想辦法替你擺平,但是——”
他抬起頭,盯著兒子的眼睛,目光如刀。
“從現在起,你必須聽我的。”
趙瑞龍連忙點頭。
“爸,我聽您的,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光明峰專案,商業開發的事,我來運作。”
趙瑞龍的眼睛亮了。
“爸,您同意了?”
趙立春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的夜色,聲音低沉而緩慢。
“我能不同意嗎?”
“瑞龍,你知道王江濤為甚麼盯著這個專案嗎?”
趙瑞龍想了想,說:“因為他背後有人想動您?”
趙立春轉過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說對了。”
“王江濤盯這個專案,確實是為了動我。”
“你以為王江濤閒得沒事幹,天天盯著光明峰專案?”
“只要他拿到確鑿的證據,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動你,動了你,就等於動了我。”
趙瑞龍的臉色變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低估了王江濤。
“爸,那……那咱們怎麼辦?”
趙立春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事已至此,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常委會上,必須有足夠的人支援我們。”
趙瑞龍的眼睛亮了。
“爸,您是說……”
“高育良。”趙立春一字一頓地說。
2013年7月28日,上午九點,省委大樓,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但目光卻落在窗外。
窗外陽光很好,院子裡綠樹成蔭。
但他的心情,卻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昨天趙立春秘書打來電話,說趙書記今天上午要見他。
還是單獨見。
還是在他辦公室。
這意味著甚麼,高育良太清楚了。
趙立春這是要攤牌了。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了。
高育良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深吸一口氣,然後接起。
“趙書記。”
“育良啊,來我辦公室一趟。”趙立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現在嗎?”
“現在。”
掛了電話,高育良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九點零五分。
十分鐘後,他將走進趙立春的辦公室,面對一場他無法迴避的較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省委大院的景色。
陽光很好,綠樹成蔭,幾個工作人員正匆匆走過。
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但高育良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大步走出辦公室。
九點十五分,高育良出現在趙立春辦公室門口。
他敲了敲門。
“進來。”
高育良推門進去,看到趙立春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趙書記。”高育良恭敬地打招呼。
趙立春轉過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育良來了,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趙立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育良,咱們認識二十三年了吧?”
高育良點點頭:“是的,趙書記。”
趙立春感慨地搖搖頭。
“二十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高育良臉上。
“育良,這些年來,我對你怎麼樣?”
來了。
又是這個問題。
高育良心中一凜,但面上依然平靜。
“趙書記對我恩重如山。”
趙立春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育良,你能記得這些,我很高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高育良,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育良,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高育良連忙說:“趙書記請講。”
趙立春轉過身,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光明峰專案,瑞龍想在周邊搞商業開發。”
高育良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
該來的,還是來了。
“趙書記,這件事……我知道一些。”他斟酌著詞句。
“瑞龍跟我提過,他就是要搞房地產。”
趙立春點點頭。
“你覺得怎麼樣?”
高育良沉默了。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他不能說好,因為王江濤那邊沒法交代。
他也不能說不好,因為趙立春就在面前。
“趙書記。”他艱難地開口。
“商業開發的事,牽扯麵太廣,涉及土地性質變更、規劃調整、利益分配……這些問題,都需要慎重考慮。”
趙立春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育良,你跟我打官腔?”
高育良心頭一緊,連忙說:“趙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趙立春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
“育良,我問你,瑞龍這個專案,你是不是不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