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起頭，迎上趙立春的目光。
“趙書記，我不是不支援瑞龍。”他斟酌著詞句，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是覺得，商業開發這件事，確實需要慎重。”
“光明峰專案是省裡的重點工程，牽扯麵太廣。”
“如果貿然擴大規模，萬一出了問題……”
“萬一出了問題，我擔著。”趙立春打斷他，走回沙發前坐下，語氣冷硬如鐵。
“育良，你跟我打官腔，我理解。”
“你是政法委書記，考慮問題周全，這是你的職責。”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高育良的眼睛。
“但是今天，我不需要你跟我談甚麼慎重、甚麼周全。”
“我需要你給個明確的態度——你到底支不支援？”
高育良沉默了。
他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趙立春這是逼他表態，逼他在趙家和王江濤之間做出選擇。
可他怎麼選？
選趙家，就得罪王江濤。
王江濤背後站著趙安邦，站著上面那些不想讓趙立春再進一步的人。
選王江濤，就得罪趙立春。
趙立春現在還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趙書記。”他艱難地開口。
“我對您，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當年我調到省委，是您提攜的。”
“後來我當上政法委書記，也是您支援的。”
趙立春點點頭，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育良，你能記得這些，我很欣慰。”
高育良繼續說：“但是趙書記，商業開發這件事，確實太大了。”
“光明峰專案投資二百八十億，已經夠引人注目了。”
“這麼大的盤子，不光是省裡盯著，上面也會盯著。”
“萬一……”
“萬一甚麼？”趙立春的聲音又冷了下來。
“萬一上面有人查？”
“育良，你擔心的，不就是這些嗎？”
高育良不敢接話。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低沉而緩慢。
“育良，我告訴你，這些我都想過。”
“王江濤會反對，我知道。”
“上面會有人盯著，我也知道。”
“但是——”
他轉過身，看著高育良，目光如刀。
“王江濤反對又怎樣？”
“上面有人盯著又怎樣？”
“我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漢東的事，就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育良，你跟我二十三年了，應該知道我的脾氣。”
“我趙立春在漢東主政十二年，甚麼風浪沒見過？”
“甚麼人沒鬥過？”
“王江濤算甚麼？”
“一個空降來的省長，根基都沒站穩，就想動我趙家的人？”
“做夢！”
高育良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立春喘著粗氣，走回沙發前坐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育良，我今天把話跟你說清楚——光明峰專案的商業開發，必須上常委會，必須透過。”
“你，必須在會上支援。”
高育良的心跳加速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立春。
“趙書記，我……”
“你甚麼？”趙立春盯著他。
“育良，你不會告訴我，你打算反對吧？”
高育良沉默了。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冷笑一聲。
“育良，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在想甚麼。”
“你在想，王江濤背後有人，得罪不起。”
“我明年就要走了，靠不住。”
“你想給自己留條後路，兩邊都不得罪。”
“對不對？”
高育良的臉色變了。
趙立春看穿了他。
甚麼都看穿了。
“趙書記，我……”他想辯解，卻發現無從開口。
趙立春擺擺手，打斷他。
“育良，你不用解釋。”
“你的心思，我都懂。”
他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但是育良，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在官場上，沒有中間派。”
“你以為兩邊都不得罪，就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去？”
“錯了。”
“你越是兩邊都不得罪，最後越是兩邊都得罪。”
“王江濤會覺得你不可靠，不敢用你。”
“我會覺得你忘恩負義，不會再信任你。”
“到那時候，你才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高育良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趙立春說得對。
在官場上，最痛苦的不是選邊站隊，而是想選卻沒得選。
“趙書記。”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
“可是甚麼？”趙立春盯著他。
高育良咬了咬牙，決定豁出去了。
“可是趙書記，王省長那邊，確實不好得罪。”
“他背後站著趙安邦，站著上面的人。”
“如果他堅決反對商業開發，常委會上……”
“常委會上怎麼了？”趙立春打斷他。
“育良，你不會以為，王江濤在常委會上能翻出甚麼浪花吧？”
他走回書桌後坐下，語氣裡滿是自信。
“我是省委書記，常委會上，我說了算。”
“李達康是我的人，他不敢反對。”
“其他常委，該給的我都給了，該照顧的我都照顧了。”
“王江濤就算反對，也掀不起甚麼風浪。”
他頓了頓，看著高育良，目光意味深長。
“育良，我現在需要的，就是你這一票。”
“有了你這票，王江濤就是孤家寡人。”
“就算他反對，也沒用。”
高育良沉默了。
他知道趙立春說得有道理。
在漢東，趙立春經營了十二年，根基深厚。
常委會上，他確實有影響力。
王江濤雖然是省長，是省委副書記，但在常委會上，他畢竟是少數。
如果趙立春鐵了心要推商業開發，王江濤很可能攔不住。
可是……
“趙書記。”他抬起頭，看著趙立春。
“萬一王省長那邊，動用更高層的力量呢？”
趙立春的笑容凝固了。
這個問題，戳中了他最擔心的點。
王江濤背後有趙安邦，有上面的人。
如果他真的把矛盾上交，上面的人插手……
“那是我和他的事。”趙立春的聲音冷了下來。
“育良，你不用操心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