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趙書記。”他終於開口,聲音疲憊不堪。
“我……我答應您。”
趙立春的臉上露出笑容。
“好,育良,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
他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育良,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幫忙的。”
“等光明峰專案做成了,等瑞龍那邊站穩了腳跟,我不會虧待你。”
高育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謝謝趙書記。”
走出趙立春辦公室的那一刻,高育良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扶著牆,站在走廊裡,深深吸了幾口氣。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溫暖而刺眼。
但高育良的心裡,卻是一片冰涼。
他答應了趙立春。
答應在常委會上支援商業開發。
答應站在王江濤的對立面。
這意味著甚麼,他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從今天起,他高育良,正式成了王江濤的敵人。
王江濤會怎麼對他?
他知道,以王江濤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高育良站直身體,慢慢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終於撐不住了,重重地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想起自己剛調到省委工作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趙立春,還是省長,意氣風發,對他格外關照。
“育良啊,你是個人才,好好幹,將來大有可為。”
那時候的高育良,滿懷感激,以為自己遇到了貴人。
可如今呢?
貴人的恩情,成了壓在他身上的枷鎖。
貴人的要求,成了他無法拒絕的命令。
高育良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了西邊。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
他的手,在話筒上停留了很久。
終於,他按下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王省長辦公室。”是小陳的聲音。
“陳秘書,我是高育良。”
“王省長現在方便嗎?”
“我有重要事情要彙報。”
“高書記請稍等,我請示一下王省長。”
幾分鐘後,王江濤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育良同志,甚麼事?”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
“王省長,我能去您辦公室嗎?”
“有些話,電話裡說不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好,你過來吧。”
掛了電話,高育良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
下午四點半,高育良的車在省政府門口停下。
他下車,整理了一下西裝,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大樓。
電梯裡,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頭髮花白,面容疲憊,眼神複雜。
這是他嗎?
電梯門開啟,他走出電梯。
走廊盡頭,省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
高育良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王江濤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看到他進來,王江濤放下檔案,站起身,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育良同志來了,坐。”
高育良在沙發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
王江濤在他對面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育良同志,甚麼事這麼急?”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迎上王江濤的目光。
“王省長,我今天來,是向您坦白的。”
王江濤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依然平靜。
“坦白?坦白甚麼?”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把今天在趙立春辦公室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趙立春怎麼逼他,他怎麼掙扎,最後怎麼答應在常委會上支援商業開發……
王江濤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高育良說完,王江濤開口了。
“育良同志,你能來向我坦白,我很欣慰。”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高育良心裡發毛。
“這說明,在你心裡,還是有我這個省長的。”
高育良連忙說:“王省長,我對您一直是尊重的。”
“趙書記那邊,我是沒辦法。”
“他逼得太緊,我……”
“我理解。”王江濤打斷他。
“育良同志,你不用解釋。”
“你的處境,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高育良,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趙立春在漢東主政十二年,根基深厚。”
“他要逼你站隊,你確實很難拒絕。”
高育良愣住了。
他沒想到,王江濤會這麼說。
“王省長,您……”
“聽我說完。”王江濤轉過身,看著他。
“育良同志,你能來向我坦白,說明你還不想徹底倒向趙家。”
“這一點,我看得很清楚。”
“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答應趙立春在常委會上支援商業開發,就等於站在了我的對立面。”
“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高育良低下頭。
“可是我沒有辦法。”
“趙書記那邊,我真的拒絕不了。”
王江濤走回沙發前坐下,看著他。
“育良同志,我問你一個問題。”
高育良抬起頭。
王江濤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真的覺得,趙立春能贏嗎?”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
“王省長,我……”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王江濤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十二年,確實根基深厚。”
“但,他的根基,是建立在權力基礎上的。”
“權力在,根基就在。”
“權力沒了,根基就沒了。”
“他明年就到點了。”
“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得離開漢東。”
“到那時候,他那些所謂的根基,還有多少能用?”
高育良沉默了。
他知道王江濤說得對。
人走茶涼,這是官場鐵律。
趙立春在的時候,大家都捧著他。
他一走,誰還買他的賬?
“可是王省長。”他艱難地開口。
“趙書記畢竟還是省委書記。”
“在常委會上,他有掌控力,如果他要推商業開發,您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