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笑了。
那笑容，讓高育良心裡發毛。
“育良同志，你真的覺得，我攔不住嗎？”
高育良愣住了。
王江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育良同志，我今天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我王江濤來漢東，不是為了跟誰鬥氣，也不是為了整誰。”
“我是為了老百姓來的，是為了把漢東發展好來的。”
“趙家做的那些事，必須清算。”
“光明峰專案的那些問題，必須糾正。”
“這不是為了我個人，是為了給老百姓一個交代，是為了維護組織的尊嚴！”
他轉過身，看著高育良，目光如炬。
“育良同志，你也是老幹部了。”
“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高育良的臉色變了。
“王省長，我……”
“你不用回答。”王江濤打斷他。
“我今天不是來審判你的，我是來告訴你——”
他一字一頓地說。
“從今天起，你不能再騎牆了。”
高育良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王江濤走回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育良同志，你要麼站在我這邊，要麼站在趙家那邊。”
“沒有中間地帶。”
“你答應趙立春在常委會上支援他，那就必須承擔後果。”
高育良的額頭滲出冷汗。
“王省長，我……我真的沒辦法。”
王江濤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育良同志，你拒絕不了趙立春，就能拒絕得了我？”
高育良愣住了。
王江濤走回沙發前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更冷了。
“育良同志，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
“常委會上，你必須反對商業開發。”
高育良的臉色慘白。
“王省長，這……這不可能！趙書記那邊，我已經答應了！”
“答應了又怎樣？”王江濤冷笑。
“政治人物的承諾，有幾個是算數的？”
“你今天答應他，明天反悔，他又能把你怎麼樣？”
“他還能撤了你的職不成？”
高育良沉默了。
他知道王江濤說得有道理。
可是……
“王省長。”他艱難地開口。
“如果我反悔，趙書記肯定不會放過我。”
“他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要收拾我，辦法多的是。”
王江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育良同志，你仔細想想，趙立春能怎麼收拾你呢？”
高育良的心沉到了谷底。
王江濤繼續說：“育良同志，你想想，趙立春明年就要走了。”
“你得罪了他，他還能把你怎麼樣？”
“他走了，人走茶涼，誰還記得他？”
“但你如果得罪了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厲。
“我在漢東還要幹很多年。”
“沒有人是絕對乾淨的，我要是想查，肯定能查出問題。”
高育良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王省長，您……您不能這樣。”
“我對您，一直是尊重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您作對……”
“我知道。”王江濤打斷他。
“育良同志，正因為你對我尊重，我今天才跟你說這些。”
“換作別人，我根本不會給他選擇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育良同志，你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擇。”
“趙立春那邊，你已經答應了。”
“這我理解，不怪你。”
“但是現在，我要你反悔。”
“我要你在常委會上，公開反對商業開發。”
“如果你能做到，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以後在漢東，你還是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該怎麼樣還怎麼樣。”
“如果你做不到——”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渾身冰涼。
他抬起頭，看著王江濤。
那張年輕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深邃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王省長。”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您這是在逼我。”
王江濤點點頭。
“對，我是在逼你。”
“育良同志，你要明白，這不是我個人的事，這是原則問題。”
“趙家要在光明峰專案周邊搞商業開發，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意味著徵地，意味著拆遷，意味著八百多戶老百姓又要面臨被趕出家門的危險！”
“光明新村改造，咱們好不容易保住了他們的家園。”
“現在趙家又要來一次，你讓我怎麼跟老百姓交代？”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書記，是負責全省法治工作的。”
“如果連你都支援趙家這麼幹，那咱們漢東的法治，還剩下甚麼？”
高育良沉默了。
他知道王江濤說得對。
可是……
“王省長。”他終於開口，聲音疲憊不堪。
“趙書記那邊，我已經答應了。”
“您這邊，我也不能得罪。”
“我……我得想想。”
王江濤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無奈，還有一絲隱隱的失望。
“育良同志。”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難，我也難。”
“但是，有些事，再難也得做。”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看著高育良的眼睛。
“我問你一個問題。”
高育良抬起頭。
王江濤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有一天，趙立春真的倒了，你會後悔今天的選擇嗎？”
高育良愣住了。
王江濤繼續說：“你想過沒有，趙立春為甚麼這麼急著推商業開發？”
“因為他要在走之前，把瑞龍的事安排好，把趙家的產業做大。”
“他做這些，是為了他自己，為了他兒子，不是為了漢東，更不是為了老百姓。”
“而你——”
他盯著高育良的眼睛。
“你幫著他做這些，是為了甚麼？是為了報恩？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高育良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王江濤嘆了口氣。
“育良同志，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話，可能有些重。”
“但我希望你能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