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李達康疲憊地擺擺手。
丁義珍如蒙大赦，趕緊離開。
走出市委大樓，丁義珍站在陽光下，卻感覺渾身發冷。
第一套方案？
不拆遷？
純改造？
那趙瑞龍要的康養別墅區怎麼辦？
他的好處怎麼辦？
丁義珍拿出手機，手在顫抖。
他必須立刻告訴趙瑞龍，這種事是瞞不住的。
山水莊園，聽濤軒。
趙瑞龍坐在茶臺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杜伯仲坐在他對面，小心翼翼地泡著茶，不敢說話。
剛才丁義珍打來電話，說李達康強令改用第一套方案，三天內必須拿出新方案，否則就要撤他的職。
這個訊息對趙瑞龍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砰！
趙瑞龍猛地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上好的紫砂壺瞬間粉碎，茶水濺了一地。
“李達康！你這個王八蛋！”趙瑞龍破口大罵。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杜伯仲連忙勸道：“趙總，您消消氣，氣大傷身啊。”
“身甚麼身！”趙瑞龍怒吼。
“老子恨不得弄死李達康！”
他站起身，在包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二百八十億的投資，我前期投入了多少？”
“現在他說改方案就改方案？”
“說不拆遷就不拆遷？”
“我是要賺錢的，不是做慈善！”
杜伯仲嘆了口氣：“趙總，現在看來，李達康是鐵了心要妥協了。”
“王江濤那邊卡死了審批，趙書記又不肯出面，李達康沒辦法，只能認輸。”
“認輸？”趙瑞龍冷笑。
“他認輸，我可不認輸！”
“老子在漢東混了這麼多年，甚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他停下來，盯著杜伯仲：“老杜，你說，現在怎麼辦？”
杜伯仲推了推眼鏡，沉吟道：“趙總，現在的形勢對我們很不利。”
“如果硬頂，專案肯定啟動不了，我們的前期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如果妥協，用第一套方案，那光明新村那塊地就拿不到了，康養別墅區也建不了，利潤空間太小，不值得。”
“那你說怎麼辦？”趙瑞龍煩躁地問。
杜伯仲想了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趙總，其實我們還有第三條路。”
“甚麼路？”
“拖。”杜伯仲緩緩說道。
“現在的情況是隻能走第一套方案了，我們也只能在這個方案裡做文章。”
“怎麼做文章？”
“第一套方案是不拆遷，純改造。”杜伯仲分析道。
“但改造到甚麼程度？投入多少資金？建設哪些專案？這些都是可以操作的。”
他湊近趙瑞龍，壓低聲音：“我們可以在方案裡，把改造標準改一改。”
“比如，所有老房子都要加固到抗震八級，所有外立面都要用進口材料，所有設施都要按五星級標準……”
趙瑞龍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把改造成本做到天價。”杜伯仲笑了。
“李達康要政績，沒問題啊——你看，我把光明新村改造得多好，多高階。”
“但這麼高的成本，政府出得起嗎？”
“出不起，就得我們投資方出。”
“我們出了錢，自然要有回報。”
“比如，改造到一半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提要求了。”
“如果政府不能滿足我們的要求，那我們就撤資，李達康不得不妥協的。”
趙瑞龍慢慢坐下，臉上露出了笑容：“老杜，還是你腦子好使。”
“不過。”杜伯仲提醒道。
“這個方案要做得巧妙，不能太明顯。”
“要讓李達康覺得，我們是真的在支援第一套方案，真的是在搞旅遊開發。”
“這個丁義珍會做。”趙瑞龍點頭。
“他搞材料有一套。”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丁義珍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丁義珍小心翼翼的聲音：“趙總……”
“老丁，我原則上同意李達康的要求。”趙瑞龍語氣平靜，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暴怒。
“你按他說的做，用第一套方案。”
丁義珍一愣：“趙總，您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麼辦？”趙瑞龍嘆了口氣。
“現在形勢比人強，王江濤卡著，李達康慫了，咱們得識時務。”
丁義珍鬆了口氣：“趙總，您能理解就好。我也是沒辦法，李達康說要撤我的職……”
“我知道，不怪你。”趙瑞龍難得地安慰道。
“但你記住，第一套方案可以做，但要做到極致。”
“極致？”丁義珍不解。
“對，極致。”趙瑞龍說。
“改造標準要提高，投資規模要提高，配套設施要更全。”
“我們要把光明新村改造成全國一流的民俗體驗區，要讓它成為光明峰專案的亮點。”
丁義珍明白了：“趙總，您的意思是……”
“這你不需要管。”趙瑞龍冷冷地說。
“按我說的改就行了。”
“懂，我懂！”丁義珍連忙說。
“趙總放心，我一定把方案做好，既要讓李達康滿意，也要讓咱們有錢賺。”
“好，抓緊時間。”趙瑞龍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看向杜伯仲：“老杜，你覺得這樣能行嗎？”
杜伯仲點點頭：“至少能保住專案，也能保住利益。”
“等開工後，我們直接要挾李達康沒問題的。”
“退一萬步講，即便要挾不成，高標準改造後，光明新村的品質上去了，周邊的地價也會漲。”
“到時候，我們在外圍建點配套，還是能賺錢的。”
“也只能這樣了。”趙瑞龍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王江濤……這筆賬，我記下了。”
同一時間，光明區政府大樓，區長辦公室。
孫連城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電話，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撥通了王江濤辦公室的號碼。
“王省長，我是孫連城，想向您彙報工作。”孫連城恭敬地說。
幾分鐘後，王江濤接起了電話：“連城同志，甚麼事？”
“王省長，剛才李達康書記找我談話了。”孫連城把談話內容詳細彙報了一遍，包括李達康想讓他接手專案等。
王江濤靜靜聽完，緩緩開口：“連城，你做得對。這個專案不能接，是個坑。”
得到王江濤的肯定，孫連城心中一暖：“謝謝王省長理解，但是李書記要求用第一套方案，這個……”
“第一套方案可以支援。”王江濤說。
“不拆遷，純改造，保護百姓利益，這是好事。”
“只要對百姓有利的，我們都該支援。”
“以後你盯著點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