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專案做成了，我不會虧待你。”
“是，李書記。”孫連城恭敬地說。
走出市委書記辦公室，孫連城感覺像打了一場仗，渾身都是汗。
他站在走廊裡，長長吐了口氣。
李達康的態度轉變太大了，大到讓他不敢相信。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在政治面前，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李達康現在最大的利益，就是啟動光明峰專案，做出政績。
為此，他可以放棄趙瑞龍，可以支援孫連城，甚至可以……向王江濤妥協。
想通這些，孫連城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至少，在保護百姓利益這一點上，他現在和李達康站在了同一戰線。
這就夠了。
送走孫連城，李達康關上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走回辦公桌後，重重地坐下，閉上眼睛，感覺頭一陣陣發疼。
剛才和孫連城的談話，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那種強裝出來的熱情，那種推心置腹的誠懇，都讓他感到噁心。
但他沒辦法。
他真的沒辦法了。
王江濤那邊卡死了審批，陳明遠根本不給他面子。
趙立春又不肯出面，擺明了要觀望。
趙瑞龍那個廢物，除了會砸錢、會耍橫，一點政治智慧都沒有。
現在能救這個專案的，只有孫連城。
可孫連城居然拒絕了！
李達康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這個孫連城，也太不識抬舉了。
區委書記、專案總負責人……這樣的位置，多少人夢寐以求，他居然不要？
但憤怒過後，是深深的無奈。
李達康知道，孫連城不接，是因為這個專案確實是個坑。
王江濤肯定提醒過他，他自己也能看出來。
可這個坑，李達康已經跳進去了，那就必須跳出來。
他在省委常委會上拍了胸脯，在市委工作會議上做了承諾，在媒體面前吹了風……
如果專案黃了，他的政治信譽就完了。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進來。”
秘書小金推門進來：“李書記，丁義珍書記來了。”
“讓他進來。”李達康的聲音很冷。
幾分鐘後，丁義珍小心翼翼地走進辦公室。
他今天的臉色比昨天還難看，眼圈發黑，顯然一夜沒睡好。
“李書記。”丁義珍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
李達康沒有讓他坐，也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丁義珍的額頭開始冒汗，他能感覺到李達康的怒火，那是一種壓抑的、冰冷的怒火，比暴跳如雷更可怕。
“丁義珍。”李達康終於開口，聲音像冰一樣冷。
“你知道我為甚麼叫你來嗎？”
“知……知道。”丁義珍的聲音有些發抖。
“批文沒辦下來，專案啟動不了，是我的責任。”
“責任？”李達康冷笑。
“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二百八十億的專案，你擔得起嗎？”
丁義珍腿一軟，差點跪下：“李書記，我……”
“你甚麼你？”李達康猛地拍桌子。
“我讓你抓緊時間辦批文，你是怎麼做的？”
“煮熟的鴨子飛了！”
丁義珍哭喪著臉：“李書記，我真的不知道。陳明遠動作太快了，一點風聲都沒露……”
“不知道？”李達康打斷他。
“那你知不知道，王省長為甚麼要調走劉昆？為甚麼要卡住批文？”
丁義珍不敢回答。
“因為他看穿了你的把戲！”李達康站起來，走到丁義珍面前，幾乎貼著他的臉。
“甚麼自願置換，甚麼改善居住條件，都是騙人的！你想幹甚麼？你想從中撈好處，對不對？”
“李書記，我沒有……”丁義珍想辯解。
“閉嘴！”李達康厲聲道。
他頓了頓，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更冷了：“趙瑞龍給你許諾了甚麼？別墅？乾股？還是直接給錢？”
丁義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不是的，李書記，您誤會了……”他語無倫次。
“誤會？”李達康回到座位坐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丁義珍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厭惡。
這種貨色，居然也能當區委書記？
關鍵是這個人還是他推上去的。
“丁義珍，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聽你解釋。”李達康緩緩說道。
“我是要告訴你，從現在起，光明峰專案，必須用第一套方案。”
丁義珍猛地抬頭：“第一套方案？可是李書記，第二套方案更好啊，能騰出土地，能建康養社群，能……”
“能讓你和趙瑞龍賺大錢，對嗎？”李達康冷冷地問。
丁義珍語塞。
李達康繼續說：“我不管第二套方案有多好，從現在起，只能用第一套方案。”
“不拆遷，純改造，搞真正的旅遊開發。”
“李書記，這……這不行啊。”丁義珍急了。
“投資方那邊不會同意的，趙總他……”
“趙總趙總，你就知道趙總！”李達康再次拍桌子，這次是真的發火了。
“丁義珍，你搞清楚，你是組織的幹部，是京州市的幹部，不是趙瑞龍的家奴！”
這話說得極重，丁義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專案用哪套方案，我說了算。”李達康一字一頓。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如果你做不到，現在就寫辭職報告，我批！”
丁義珍徹底慌了。
辭職？
他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怎麼能辭職？
“李書記，我……我同意，我同意用第一套方案。”丁義珍連忙表態。
“但是投資方那邊……”
“投資方你慢慢搞定。”李達康擺擺手。
“但你現在要做的，是立刻調整方案，按照第一套方案重新規劃，重新設計。”
“三天，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三天？”丁義珍驚呼。
“李書記，時間太緊了……”
“緊也要完成。”李達康不為所動。
“這是死命令，三天後，如果拿不出新方案，你就別幹了。”
丁義珍張了張嘴，最終沒敢再說甚麼。
他知道，李達康這次是來真的了。
“還有。”李達康補充道。
“孫連城那邊，你要好好配合。”
“他是監督小組組長，所有決策都要他簽字。如果你再搞小動作，別怪我不客氣。”
“是，是，我一定配合。”丁義珍連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