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康同志,我提拔祁同偉,是因為他破獲了漢東有史以來最大的毒品案,打掉了三個黑社會性質組織,分管的工作年年名列前茅。”
“這些,是業績,是能力,是實打實的本事!”
“你提拔丁義珍,是因為甚麼?是因為他會招商引資?是因為他會搞專案?是因為他會拍你的馬屁、當你的化身、替你幹那些你不想親自出手的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李達康反駁道。
“高育良,難道你就那麼幹淨?”
“你的所作所為不一樣為了你的政治前途嗎?”
高育良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告訴你——我高育良今天在常委會上說這些,不為別的,就為了四個字——問心無愧!”
“同志們,我高育良在漢東干了二十三年。”
“這二十三年裡,我做過錯事,說過錯話,站錯過隊。”
“但是,我從來沒有在原則問題上含糊過!從來沒有在老百姓利益問題上妥協過!從來沒有在大是大非問題上糊塗過!”
“今天,我在這裡說這些話,不是因為我是王省長的人,不是因為我是漢大幫的幫主,不是因為我想往上爬。”
“而是因為——我是高育良!是一個有良知的幹部!是一個有底線的知識分子!是一個有擔當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達康同志,我高育良的政治前途,早就到頭了。”
“我已經這個年紀了,已經是省政法委書記。”
“我還有甚麼政治前途?我還有甚麼可圖的?”
“我今天站在這裡說話,是因為我看到了問題!是因為我看到了危險!是因為我看到了漢東的未來正在被一些人毀掉!”
他轉過身,盯著李達康,一字一頓地說。
“達康同志,丁義珍是你的化身。”
“如果丁義珍真的有問題,如果丁義珍真的貪汙受賄、濫用職權、指使投資商罷工,你李達康,有沒有責任?你李達康,該不該負責?你李達康,怎麼跟漢東的老百姓交代?”
會議室裡的氣氛緊張得幾乎要爆炸。
李達康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
高育良剛才那番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知道高育良說得有道理,知道丁義珍的問題遲早會爆,知道自己作為丁義珍的直接領導、作為京州市委書記、作為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難辭其咎。
可他不能認。
認了,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高育良同志,你沒有資格在這裡給我定罪!沒有資格在這裡審判我!沒有資格在這裡代表老百姓審判一個還沒有被查實的幹部!”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常委。
“同志們,高育良同志今天在常委會上,用檢察院正在調查的案子,來攻擊一個還沒有被定論的幹部!”
“用還沒有被證實的指控,來質疑一個為漢東發展做出過貢獻的同志!”
“用還沒有被查實的問題,來否定一個為光明峰專案付出了無數心血的領導幹部!”
“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這是違反組織原則的行為!這是破壞團結的行為!”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李達康這一手,夠狠。
他不跟高育良爭論丁義珍有沒有問題,而是從程式、從規矩、從組織原則上反擊。
這一拳,打得又準又狠。
高育良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平靜如水。
等李達康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達康書記,你不要再東拉西扯了!”
“你作為丁義珍的直接領導,作為京州市委書記,在丁義珍的問題上,你有沒有履行過組織原則?你有沒有對他的工作進行過監督?你有沒有對他的行為進行過約束?你有沒有對他的問題進行調查?”
“你沒有!”
“你只知道放權、只知道信任、只知道當甩手掌櫃!”
“你把丁義珍當成了你的化身,讓他替你管專案、替你搞招商、替你當京州的土皇帝!”
“這就是你的組織原則?這就是你的領導方式?這就是你對老百姓負責的態度?”
“同志們,丁義珍的問題,不是一個人的問題!不是孤立的問題!不是偶然的問題!它是光明峰專案積弊的總爆發!是這些年漢東官場上那些見不得人的交易的總暴露!是那些為了私利不惜損害老百姓利益的人的總現形!”
“如果咱們今天不徹查、不追究、不處理,明天會有更多的丁義珍出現!會有更多的永昌建設偷工減料!會有更多的萬和集團權錢交易!會有更多的投資商罷工要挾政府!”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好了!”
趙立春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高育良,李達康,你們兩個夠了!”
他的聲音震得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在顫抖。
“今天是省委常委會,不是你們兩個人的吵架場!”
“光明峰專案停工了,損失在擴大,輿論在發酵,老百姓在等著咱們拿出解決方案!”
“可你們呢?”
“你們在這裡吵來吵去、爭來爭去、鬥來鬥去!一個用檢察院的材料攻擊同事,一個用組織原則替自己辯護!”
“你們到底是想解決問題,還是想製造問題?你們到底是為漢東的發展負責,還是為個人的恩怨負責?你們到底是為老百姓著想,還是為自己的面子著想?”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我告訴你們——今天的常委會,必須拿出一個結果!必須解決光明峰專案的問題!必須讓專案復工!必須給老百姓一個交代!誰要是再在這裡吵、再在這裡爭、再在這裡鬥,我趙立春第一個不答應!”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高育良和李達康都沉默了。
他們知道,趙立春這是在收場。
再吵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趙立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同志們,剛才的爭論,到此為止。”他的聲音平靜下來,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回到正題。”
“我再說一遍我的建議——商業開發的原則,今天定下來。”
王江濤繼續反對。
“趙書記。”
“我還是那句話——商業開發的原則,不能定。”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