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臉色變了。
王江濤繼續說:“達康同志,你說專案的成功是最大的原則。”
“好,那我問你——永昌建設在光明新村改造工程中偷工減料、以次充好、賺黑心錢。”
“保溫層厚度少了整整兩公分,水泥標號從42.5降到了32.5,鋼筋直徑普遍偏細。”
“這樣的工程,能叫成功嗎?”
“這樣的專案,能叫標杆嗎?”
“這樣的房子,老百姓敢住嗎?”
李達康聞言差點坐不穩了。
王江濤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達康同志,你說漢東的發展是最大的原則。”
“好,那我問你——萬和集團透過丁義珍獲取不正當利益,在光明峰專案拿到不該拿的優惠、不該拿的政策、不該拿的利益。”
“沈萬和跟丁義珍在山水莊園見了十次面,每次都是進趙瑞龍的聽濤軒。”
“這樣的發展,是給誰發展的?是給老百姓發展的?還是給那些不法商人發展的?是給漢東發展的?還是給丁義珍發展的?”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變了。
王江濤說的這些,都是他李達康知道卻裝作不知道的事實。
關鍵是,王江濤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看來王江濤是早就盯上了丁義珍啊。
“王省長。”
“你說的這些,都是檢察院要調查的事。”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不能把這些當成事實。”
“你不能用猜測來定一個人的罪,不能用懷疑來否定一個專案的價值,不能用一個丁義珍的問題,來否定整個光明峰專案。”
“我承認,丁義珍可能有問題。”
“我承認,永昌建設可能偷了工減了料。”
“我承認,萬和集團的貸款可能有不正常的地方。”
“但是——這些問題,跟商業開發該不該搞,是兩回事!”
“不能因為丁義珍有問題,就否定商業開發的價值。”
“不能因為永昌建設偷工減料,就讓整個專案停在那裡。”
“不能因為萬和集團的貸款有問題,就讓幾萬個工人失業!”
他盯著王江濤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王省長,徹查需要時間,追究需要過程,強硬需要策略。”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始終要保證專案正常執行!”
王江濤沉默了。
他知道李達康說得有道理。
工人失業一天,收入就是零。
老百姓的希望落空一天,對政府的信任就減少一分。
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
“達康同志。”王江濤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你說的問題,我都考慮過。”
“徹查需要時間,但時間不會太長。”
“省紀委、省檢察院、省公安廳,三部門聯合調查,最多一個月,就能查清楚。”
“在這一個月裡,專案可以區域性復工——那些沒有問題的工程段,繼續施工。”
“那些被脅迫的投資商,只要配合調查,可以繼續經營。”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盯著李達康。
“達康同志,這不是折中,這是實事求是。”
“這不是妥協,這是依法依規。”
“這不是退讓,這是對老百姓負責。”
“你說強硬會讓工人失業,會讓老百姓的希望落空。”
“可我告訴你——真正的強硬,恰恰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利益。”
“如果我們今天妥協了,會有更多的丁義珍被收買、被腐蝕、被拉下水!會有更多的工程偷工減料、更多的土地被賤賣、更多的老百姓利益被損害!”
李達康還想繼續反駁。
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王省長,達康同志,你們都別爭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說話的人。
高育良。
“達康同志。”
“你是丁義珍的直接領導,是京州市委書記。”
“丁義珍在光明峰專案招商引資過程中收受賄賂,永昌建設在光明新村改造工程中偷工減料,萬和集團透過不正當手段獲取貸款——這些事,你當真不知道嗎?”
李達康的臉色徹底變了。
“高育良,你——”
“讓我說完。”高育良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
“達康同志,你既然知道丁義珍可能有問題,為甚麼還要賦予對方這麼大的權力。”
“丁義珍對外號稱是李達康的化身!是京州第二書記!”
“這些稱號,是誰給他的?”
“是你李達康!”
“是你賦予他的權力!是你給他的信任!是你讓他成了光明峰專案的土皇帝!”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高育良繼續說:“達康同志,你說你維護下屬是因為他們清白、無辜、被冤枉。”
“可你維護的不是下屬,是你自己!
”你維護的不是清白,是你的面子!”
“你維護的不是無辜,是你的權力!”
“因為丁義珍是你的人,是你李達康的化身!”
“他出了事,你臉上無光!他被查了,你威信掃地!他被抓了,你難辭其咎!”
李達康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盯著高育良,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高育良,你——你太過分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你說丁義珍是我的化身,說我賦予了他權力,說我是他的靠山。”
“那你呢?”
“你高育良在漢東這些年,提拔了多少人?安插了多少親信?搞了多少小動作?你高育良的漢大幫,難道就不是幫?就不是派?就不是山頭?”
高育良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達康同志,我的學生裡,有誰在銀行裡存了三百二十萬說不清楚?有誰在工程中偷工減料賺黑心錢?有誰在招商引資中收受賄賂搞權錢交易?有誰指使投資商罷工要挾政府?你告訴我,有誰?”
李達康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高育良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