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查不到。”
“但是我查到了他和丁義珍一起去了山水莊園。”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
“山水莊園？”
“對。”林華華點點頭。
“沈萬和最近去了山水莊園至少十次。”
“每次去，都是進聽濤軒。”
“聽濤軒是趙瑞龍的私人會客廳。”
侯亮平猛地站起身。
“好，林華華，幹得漂亮！”
他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腦子飛速運轉。
周正的發現，林華華的發現，加上孫連城提供的材料——這些證據加在一起，足夠讓丁義珍喝一壺了。
但是，還不夠。
還差最關鍵的一環。
他停下腳步，看著陳海。
“陳海，你那邊呢？”
陳海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猴子，我查了丁義珍的銀行賬戶。”
侯亮平連忙坐回座位。
“有甚麼發現？”
陳海翻開筆記本。
“丁義珍在漢東銀行開了三個賬戶，一個工資卡，兩個普通儲蓄卡。”
“工資卡上的錢很正常，每個月一萬多，沒甚麼問題。但是那兩個儲蓄卡——”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侯亮平。
“猴子，你猜裡面有多少錢？”
侯亮平的心跳加速了。
“多少？”
陳海一字一頓地說。
“加起來，三百二十萬。”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三百二十萬。
丁義珍一個區委書記，工資加獎金，一年也就二十來萬。
三百二十萬，他要掙十六年。
“這些錢，是甚麼時候存的？”侯亮平問。
陳海翻著筆記本。
“分三筆。”
“第一筆一百萬，今年一月八號存的。”
“第二筆一百二十萬，今年四月十五號存的。”
“第三筆一百萬，今年七月二十號存的。”
侯亮平的眼睛眯了起來。
一月、四月、七月。
這三個時間節點，剛好對應光明峰專案招商引資的三個關鍵階段。
“查到資金來源了嗎？”
陳海搖搖頭。
“沒有，這些錢都是現金存入，查不到來源。”
侯亮平沉默了。
現金存入，查不到來源。
這說明甚麼？
說明丁義珍很小心。
但又不夠小心，估計是囂張慣了。
“陳海。”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這些證據，夠不夠抓他？”
陳海想了想，說。
“猴子，按規矩，這些證據只能算間接證據，不能直接證明他受賄。”
“但是，如果有這些證據加上孫連城的材料，再加上咱們從永昌建設和萬和集團那邊查到的線索，申請批捕應該沒問題。”
侯亮平點點頭。
“好，但我想了想，不能批捕。”
陳海愣住了。
“不急？猴子，你甚麼意思？”
侯亮平看著他，笑了。
“陳海，你想想，如果現在抓了丁義珍，他會怎麼做？”
陳海想了想，說。
“他會交代，會爭取寬大處理。”
“對。”侯亮平點點頭。
“可他交代甚麼？交代永昌建設送的錢？交代萬和集團送的錢？這些他交代了，然後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幾人，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然後咱們就可以結案了，丁義珍被判個十年八年。”
“可趙瑞龍呢？趙家呢？光明峰專案的那些問題呢？”
他轉過身，看著幾人，目光如炬。
“同志們，丁義珍只是一條小魚。真正的大魚，是趙瑞龍，是趙家。”
“咱們要釣的，是大魚。”
“所以，現在不能抓丁義珍。”
“從現在起，咱們要做三件事。”
周正和林華華連忙拿出筆記本。
“第一，繼續盯死丁義珍。他的一舉一動，都要掌握。他見了誰，說了甚麼，去了哪裡，都要記錄下來。”
“第二，繼續查永昌建設和萬和集團。要查清楚，他們和丁義珍之間的每一筆交易，每一個細節。”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他盯著幾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查清楚，李達康是否乾淨。”
周正和林華華鄭重地點頭。
“侯局放心，我們一定查清楚！”
侯亮平滿意地點頭。
“好，那就開始吧。”
周正和林華華收拾好材料，轉身離開。
下午兩點半，省公安廳，技術偵查中心。
這是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牆上掛滿了各種監控螢幕，十幾個技術人員正坐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上的資料流。
祁同偉站在最大的那塊螢幕前，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出來的監聽記錄。
這是昨晚山水莊園的監聽內容。
趙瑞龍又見了幾個投資商，談了罷工的事。
這次，他們談得很具體——甚麼時候罷工，怎麼罷工，罷工後怎麼跟李達康談判，都說得清清楚楚。
祁同偉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趙瑞龍啊趙瑞龍，你這是自投羅網。
他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技術科的小王。
“祁廳，有新發現。”小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興奮。
“甚麼發現？”
“您最好親自來看看。”
祁同偉掛了電話，大步走向技術科。
技術科在二樓，一間不大的辦公室裡，幾個技術人員正圍著一臺電腦。
看到祁同偉進來，小王連忙迎上來。
“祁廳，您看這個。”
他指著螢幕上的一段音訊波形。
“這是我們從山水莊園的監聽中分離出來的另一段錄音。”
“昨天下午三點，丁義珍也去了山水莊園。”
祁同偉的心跳加速了。
丁義珍？
“放出來聽聽。”
小王點點頭，點開了音訊檔案。
祁同偉聽完，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這段錄音，太關鍵了。
它不僅證明丁義珍和趙瑞龍有勾結，還證明趙瑞龍是罷工的幕後主使。
更重要的是，它證明趙瑞龍根本沒把檢察院放在眼裡。
“祁廳。”小王小心翼翼地問。
“這段錄音，要不要交給侯局長？”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先複製一份，我帶走。”
小王點點頭，開始操作電腦。
祁同偉站在一旁，腦子飛速運轉。
這段錄音，交給侯亮平，肯定能幫上大忙。
但是，怎麼交？甚麼時候交？
這是個大問題。
他想了想，拿起手機，撥通了王江濤的電話。
“王省長，我有重要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