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把那段錄音放給王江濤聽。
王江濤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聽完後，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
“同偉同志，幹得漂亮。”
祁同偉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王省長，這段錄音，要不要交給侯亮平？”
王江濤點點頭。
“交，當然要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不過，不是現在。”
祁同偉愣住了。
“王省長，您的意思是……”
王江濤轉過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同偉，你想想，如果現在把這段錄音交給侯亮平，他會怎麼做？”
祁同偉想了想，說。
“他會立刻申請批捕丁義珍。”
“對。”王江濤點點頭。
“然後呢？”
“然後……”祁同偉斟酌著詞句。
“然後丁義珍被抓，趙瑞龍慌了，罷工的事可能就黃了。”
“對。”王江濤笑了。
“罷工黃了，趙瑞龍就縮回去了。”
“他縮回去，咱們就抓不到他的把柄了。”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同偉，咱們要的，不是丁義珍，是趙瑞龍。”
“丁義珍只是餌，趙瑞龍才是魚。”
“要讓魚上鉤，就得讓餌活著。”
“明白嗎？”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
“王省長，我明白了。”
“那這段錄音……”
“先留著。”王江濤說。
“等罷工開始了，等事情鬧大了，再把這段錄音交給侯亮平。”
“到那時候，侯亮平抓丁義珍，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到那時候，趙瑞龍想縮回去，也縮不回去了。”
“還能讓侯亮平背鍋，要知道，擅自監聽一位省一把手的公子，可是壞了規矩的。”
“同偉，這個鍋得有人替我們背。”
祁同偉徹底明白了。
“王省長，您這一招，高。”
王江濤擺擺手。
“不高，就是按規矩辦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同偉，你那邊，還有甚麼發現？”
祁同偉想了想，說。
“王省長，還有一件事。”
“甚麼事？”
“我們監聽到丁義珍今天上午給李達康打了一個電話。”
王江濤的眼睛眯了起來。
“電話內容呢？”
祁同偉從包裡拿出一份記錄，遞給王江濤。
“這是電話記錄。”
王江濤接過記錄，仔細看了一遍。
記錄顯示，丁義珍今天上午給李達康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丁義珍說檢察院在查他，希望李達康幫忙。
李達康讓他主動去檢察院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第二個電話，丁義珍的語氣變了，變得陰冷起來。
他說，他做的那些事，有些是為了李達康。
他還說，李達康在林城和金山縣的那些事，他都記得。
李達康沉默了很久，然後說，讓丁義珍穩住，別慌。
王江濤看完，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李達康……”他喃喃自語。
祁同偉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
“王省長，李書記他……”
王江濤擺擺手，打斷他。
“同偉，這件事，你先不要聲張。”
祁同偉點點頭。
“王省長放心，我知道輕重。”
王江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陽光，久久沒有動。
李達康。
這個人，他一直覺得是個好乾部。
有能力，有魄力，有擔當。
可現在看來，他也有軟肋。
丁義珍的那些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王省長。”祁同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書記那邊，咱們要不要……”
王江濤轉過身，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不用。”
“李達康這個人，很聰明。他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
“丁義珍威脅他，他心裡肯定不舒服。但他不會因為這個，就和趙家徹底切割。”
“他現在要做的，是穩住局面，等常委會的結果。”
祁同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王省長，那咱們現在……”
王江濤走回沙發前坐下，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現在，你要做兩件事。”
祁同偉連忙坐直身體。
“第一，繼續盯著趙瑞龍。罷工那天，他的一舉一動，都要掌握。”
“第二，把丁義珍和李達康的通話記錄，整理好，儲存好。”
“這份記錄，以後用得上。”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
“王省長放心，我這就去辦。”
他站起身，向王江濤敬了個禮，然後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只剩下王江濤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運轉。
趙瑞龍的罷工，丁義珍的威脅，李達康的沉默，侯亮平的調查……
這些事，像一盤棋局上的棋子，正在一步步走向關鍵的節點。
而他，就是下棋的人。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通了趙安邦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江濤啊。”趙安邦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
“趙書記，漢東這邊，有新情況。”
他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趙瑞龍的罷工計劃，丁義珍的錄音，李達康的沉默，侯亮平的調查。
趙安邦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等王江濤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江濤，你覺得，趙立春會怎麼應對？”
王江濤想了想，說。
“趙書記，我覺得，趙立春會借罷工的事，逼李達康就範，逼常委會透過商業開發。”
“如果透過了，他就贏了。”
“如果通不過……”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趙安邦笑了。
“通不過，他也未必會輸。”
“江濤，你太小看趙立春了。”
王江濤愣住了。
趙安邦繼續說。
“江濤，你要明白，趙立春在漢東主政十二年，甚麼風浪沒見過？”
“他既然敢讓瑞龍罷工，就一定有後手。”
“就算商業開發方案通不過，他也有辦法保住瑞龍。”
“不過就算保下來，趙立春肯定也傷筋動骨。”
“這就足夠了，後面機會更多。”
王江濤的心跳加速了。
“趙書記，我明白了。”
趙安邦滿意地點頭。
“好，那就這樣。”
“有甚麼進展，隨時向我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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