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李達康知道，這個專案，離了你趙瑞龍，玩不轉。”
趙瑞龍的眼睛亮了。
“爸，您這是……逼李達康？”
趙立春冷笑一聲。
“不是逼李達康，是逼省委常委會。”
“光明峰專案是省裡的重點工程，是京州市的標杆專案。”
“如果因為商業開發的事談不攏，專案停工，造成巨大損失，這個責任誰來擔？”
“李達康擔不起，王江濤也擔不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到那時候，常委會上，商業開發的方案，必須透過！”
“誰敢反對，誰就是破壞漢東經濟發展！”
“誰敢阻攔，誰就是對老百姓不負責任！”
趙瑞龍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爸，您這一招，太高了！”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卻沒有半點高興。
這一招，是最後一招。
是破釜沉舟的一招。
如果成了，瑞龍的事就穩了。
如果敗了——
他不敢往下想。
“瑞龍。”他緩緩開口。
“這件事，你要親自去辦。”
“那些投資商，你要一個一個談，一個一個說服。”
“讓他們知道，這次罷工，不是鬧著玩的。”
“如果成了，以後大家都有好處。”
“如果敗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如果敗了，就讓他們說，是丁義珍一個人逼他們乾的。”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
趙立春擺擺手，打斷他。
“瑞龍，政治鬥爭，總要有人背鍋。”
“如果成了，大家都好。”
“如果敗了，丁義珍一個人扛著，總比大家一起死強。”
“明白嗎？”
趙瑞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頭。
“爸，我明白。”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這是他兒子。
他唯一的兒子。
可現在，他不得不讓他去冒險。
“去吧。”他擺擺手。
“記住，三天後，必須罷工。”
“一天都不能等。”
趙瑞龍站起身，向父親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爸。”
趙立春看著他。
趙瑞龍的聲音有些哽咽。
“您……您要保重。”
趙立春愣了一下，然後擺了擺手。
“去吧。”
門輕輕關上。
書房裡又只剩下趙立春一個人。
他走回窗前，望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太陽，久久沒有動。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花白的頭髮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當上省委書記時的情景。
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施展抱負了。
可現在呢？
他成了一個為了兒子不惜一切的父親。
成了一個要和省長鬥到底的書記。
成了一個——
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的老人。
8月3日，傍晚六點，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今天的工作簡報，但目光卻不在上面。
下午五點半，省委辦公廳來電話，說趙書記請他晚上七點去一趟。
這個時間點，這個方式，讓李達康心裡隱隱不安。
最近的事，他都知道。
高育良叛變，捱了趙立春一巴掌。
侯亮平調來漢東，第一天就約見了王江濤。
今天下午，又傳出訊息說，侯亮平立案偵查丁義珍。
丁義珍。
這個名字，讓李達康心裡一陣發緊。
那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是他信任的人，是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
如果丁義珍真的有問題——
李達康不敢往下想。
門被敲響了。
“進來。”
秘書推門進來。
“李書記，車準備好了。”
李達康點點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大步走出辦公室。
晚上七點整，省委一號樓，趙立春書房。
李達康坐在沙發上，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趙立春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趙立春放下茶杯，看著李達康，緩緩開口。
“達康同志，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李達康連忙說。
“趙書記請講。”
趙立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瑞龍那邊，決定罷工。”
李達康愣住了。
“罷工？”
“對，罷工。”趙立春點點頭。
“三天後，光明新村改造工地全部停工，招商引資專案全部暫停。”
“所有參與光明峰專案的投資商，統一行動。”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
“趙書記，這……這怎麼行？”
“光明峰專案是省裡的重點工程，是京州市的標杆專案！”
“如果停工，損失多大您知道嗎？”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達康同志，你先坐下。”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下。
但他心裡的慌亂，怎麼也壓不下去。
趙立春看著他，緩緩開口。
“達康同志，瑞龍為甚麼要罷工，你應該知道。”
李達康的心跳加速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趙瑞龍一直想在光明峰周邊搞商業開發，他一直拖著沒同意。
現在，趙家這是要逼他表態。
“趙書記。”他艱難地開口。
“商業開發的事，不是我不想辦，是確實有難度。”
“光明峰景區是省裡規劃的旅遊專案，如果改成房地產開發，規劃就要調整，常委會就要討論。”
“這個程式，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趙立春點點頭。
“達康同志，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所以——”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冷硬。
“瑞龍罷工，不是衝著你來的，是衝著常委會來的。”
李達康愣住了。
“趙書記，您……”
趙立春擺擺手，打斷他。
“達康同志，你想想，如果光明峰專案停工，造成巨大損失，這個責任誰來擔？”
“是你李達康？還是我趙立春？”
“都不是！”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
“是省委常委會！”
“是那些反對商業開發的人！”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終於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