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這是要用罷工，逼常委會就範。
如果專案停工，損失巨大，那些反對商業開發的人，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到那時候，商業開發的方案，必須透過。
“趙書記。”他艱難地開口。
“您這一招，太狠了。”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達康同志，不是我心狠，是沒辦法。”
“侯亮平查丁義珍，你應該聽說了吧？”
李達康點點頭。
趙立春繼續說。
“丁義珍是誰的人？是你的人，也是瑞龍的人。”
“侯亮平查他，就是衝著光明峰專案來的。”
“如果讓他查下去，查出問題，查出瑞龍，查出——”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李達康已經明白了。
查出趙立春。
“趙書記。”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您今天叫我來，是想讓我做甚麼？”
趙立春盯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開口。
“達康同志，我要你給個明確態度。”
李達康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甚麼態度？”
趙立春一字一頓地說。
“商業開發的事，你支不支援？”
李達康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問題，他躲不過去了。
趙立春這是在逼他站隊。
“趙書記。”他斟酌著詞句。
“我是京州市委書記，光明峰專案是京州市的重點工程。”
“如果商業開發真的能帶動經濟發展，我當然支援。”
“但是——”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這個事，牽扯麵太廣，需要上常委會討論。”
“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趙立春冷笑一聲。
“達康同志，你這是在跟我打官腔？”
李達康連忙說。
“趙書記，我不是打官腔，我是說程式。”
趙立春盯著他，目光如刀。
“達康同志，我問你——如果常委會上，商業開發的方案提出來，你投甚麼票？”
李達康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問題，他必須回答。
“趙書記。”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如果……如果方案合理，我當然支援。”
趙立春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合理？甚麼算合理？”
李達康想了想，說。
“第一，不能損害老百姓的利益。”
“光明新村的老百姓，剛剛安置好，不能再折騰。”
“第二，不能破壞生態環境。”
“光明峰是風景區，如果搞房地產開發，汙染了環境，那就得不償失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他盯著趙立春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必須依法依規。”
“土地性質變更，規劃調整，這些程式，一個都不能少。”
趙立春聽完，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李達康心裡發毛。
“達康同志，你說得對。”
“商業開發，確實要依法依規，要保護老百姓利益，要保護生態環境。”
“這些，我都同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達康同志，你想過沒有——如果瑞龍真的罷工了，專案停工了，那些老百姓會怎麼想？”
“他們會說，是政府辦事不力，是領導不負責任。”
“到那時候，你李達康這個市委書記，怎麼跟老百姓交代？”
李達康的臉色變了。
趙立春繼續說。
“達康同志，我知道你是個好乾部，一心為民。”
“但是，有時候，做事不能太死板。”
“瑞龍想在光明峰搞商業開發，不是要損害老百姓利益，是要帶動經濟發展。”
“酒店群建起來，商業綜合體搞起來，能創造多少就業？能帶來多少稅收？”
“這些，你想過嗎？”
李達康沉默了。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達康同志，你回去好好想想。”
“三天後，瑞龍就要罷工了。”
“到那時候，我希望你能給個明確答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達康同志，你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書記。”
“在常委會上，你的這一票，很重要。”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達康站起身，向趙立春鞠了一躬。
“趙書記，我明白。”
“我……我會認真考慮的。”
趙立春滿意地點頭。
“好，去吧。”
李達康轉身離開。
走出小樓的那一刻，七月的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李達康站在臺階上，望著漆黑的夜空，心中翻江倒海。
罷工。
商業開發。
常委會。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
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
“回市委。”
車子緩緩駛出省委大院，匯入夜晚的車流。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想起趙立春說的那些話。
也想起王江濤的堅持。
還想起那些老百姓的臉。
光明新村的老百姓，剛剛搬進新家，剛剛看到一點希望。
如果商業開發真的搞起來，他們會不會又要被拆遷？
會不會又要流離失所？
李達康睜開眼睛，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熬。
8月3日，晚上八點半，李達康家。
客廳裡的燈亮著，昏黃的燈光灑在簡樸的傢俱上，給整個空間鍍上一層溫暖的色調。
李達康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他的腦子裡還是亂的。
趙立春的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心裡。
李達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丁義珍。
李達康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丁義珍打電話來，肯定有大事。
他接起電話。
“喂？”
“李書記！”丁義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李書記，出大事了！”
李達康的心猛地一緊。
“甚麼事？”
丁義珍的聲音都在顫抖。
“李書記，檢察院那邊……在查我！”
李達康沉默了。
這個訊息，他下午就知道了。
“李書記，您……您得救救我啊！”
丁義珍的聲音裡滿是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