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你這一招，夠損的。”
侯亮平擺擺手。
“損不損的，看對誰。”
“對貪官汙吏，就得用這種招。”
兩人相視而笑。
笑過之後，陳海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猴子，那你接下來打算做甚麼？”
侯亮平想了想，說。
“等。”
“等周正和林華華那邊的訊息。”
“等丁義珍的反應。”
“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等趙瑞龍跳出來。”
陳海的心跳加速了。
“趙瑞龍？”
侯亮平點點頭。
“陳海，你想想，丁義珍是誰的人？”
陳海想了想，說。
“李達康的人，也是趙瑞龍的人。”
“對。”侯亮平說。
“丁義珍做的那些事，如果沒有趙瑞龍在後面撐著，他敢嗎？”
“光明峰專案，如果沒有趙瑞龍的利益在裡面，他會這麼上心嗎？”
他盯著陳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陳海，丁義珍只是一條小魚。”
“真正的大魚，是趙瑞龍。”
“甚至——”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陳海已經明白了。
侯亮平要查的，不只是丁義珍。
是整個趙家。
2013年8月3日，下午四點，省委一號樓，趙立春書房。
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趙立春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可怕。
秘書站在他面前，大氣不敢出。
這份密報，是下午三點半從省檢察院內部傳出來的。
內容很簡單——
侯亮平，最高檢調來的那個反貪局常務副局長，今天上午正式立案偵查光明區委書記丁義珍。
立案手續齊全，有季昌明的簽字。
偵查工作已經秘密展開。
趙立春把密報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侯亮平。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最高檢反貪總局的處長，鍾家的女婿，當年在漢江被王江濤坑過的那個人。
現在，這個人調到了漢東。
現在，這個人開始查丁義珍。
而丁義珍，是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是瑞龍的合作伙伴。
趙立春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這不是巧合。
這是佈局。
王江濤的佈局。
他調侯亮平來漢東，就是要用侯亮平這把刀，對付趙家。
侯亮平查丁義珍，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會查瑞龍，查山水莊園，查光明峰專案。
一步一步，把趙家逼到牆角。
“趙書記。”秘書小心翼翼地問。
“要不要……把瑞龍叫來？”
趙立春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叫。”
秘書連忙點頭，轉身出去。
幾分鐘後，門被推開了。
趙瑞龍大步走進來，臉上還帶著慣常的吊兒郎當。
“爸，甚麼事這麼急？”
趙立春盯著他，沒有說話。
那目光，讓趙瑞龍心裡發毛。
“爸，您……您別這麼看我，我瘮得慌。”
趙立春終於開口了。
“瑞龍，侯亮平這個人，你知道嗎？”
趙瑞龍愣了一下。
“侯亮平？知道啊，最高檢調來的那個反貪局副局長。”
“爸，您怎麼突然問起他？”
趙立春把桌上的密報扔給他。
“你看看這個。”
趙瑞龍接過密報，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爸，這……這……”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侯亮平查丁義珍？他憑甚麼？”
趙立春冷笑一聲。
“憑甚麼？憑他是反貪局的常務副局長，憑他有季昌明的簽字，憑他背後有王江濤撐著！”
趙瑞龍的臉色越來越白。
“爸，那……那咱們怎麼辦？”
趙立春盯著他，眼中滿是失望。
“瑞龍，你現在知道問我怎麼辦了？”
“當初我讓你暫停，讓你別搞那麼大，你聽了嗎？”
趙瑞龍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疲憊不堪。
“瑞龍，你知道侯亮平是甚麼人嗎？”
趙瑞龍抬起頭。
趙立春繼續說。
“他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處長，辦過大案要案，得罪過很多人。”
“但他背後，站著鍾家。”
“鍾家在京城甚麼分量，你應該知道。”
“有鍾家撐著，他甚麼都敢查，誰都敢碰。”
他轉過身，看著趙瑞龍，目光如刀。
“現在，他盯上了丁義珍。”
“丁義珍是你的人！”
“他查丁義珍，就是在查你！”
“查到你頭上，只是時間問題！”
趙瑞龍的臉徹底白了。
“爸，您……您是說，侯亮平的目標是我？”
趙立春點點頭。
“對，是你。”
“甚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是我。”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
趙立春擺擺手，打斷他。
“瑞龍，你還不明白嗎？”
“王江濤調侯亮平來漢東，就是要用他當刀。”
“丁義珍只是突破口，查丁義珍，是為了查光明峰專案。”
“查光明峰專案，是為了查你。”
“查你，是為了查我。”
“這一刀，是衝著我來的！”
趙瑞龍的腿都軟了。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王江濤的佈局，比他想象的更深。
“爸。”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那……那咱們怎麼辦？”
趙立春盯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開口。
“瑞龍，你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
趙瑞龍連忙問。
“甚麼路？”
趙立春一字一頓地說。
“搶在侯亮平前面，把生米煮成熟飯。”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您甚麼意思？”
趙立春走回書桌前坐下，語氣變得冷硬起來。
“光明峰專案，現在到甚麼程度了？”
趙瑞龍想了想，說。
“光明新村改造，已經完成百分之三十五了。”
“招商引資那邊，萬和集團的十五億已經到位，還有幾家也在談。”
趙立春點點頭。
“好。”
“瑞龍，你現在就去做一件事。”
趙瑞龍連忙坐直身體。
趙立春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聯絡所有參與光明峰專案的投資商，告訴他們——”
“三天後，統一罷工。”
趙瑞龍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罷工？”
“對，罷工。”趙立春點點頭。
“光明新村改造工地，全部停工。”
“招商引資專案，全部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