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連忙坐直身體。
“第一,查案子,要按程式來。”
“該立案的立案,該取證的取證,該彙報的彙報。”
“不能越權,不能違規。”
“第二,遇到阻力,要及時彙報。”
“丁義珍不是一般人,他背後有人。”
“如果查不下去,不要硬扛,回來告訴我,咱們一起想辦法。”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他盯著侯亮平的眼睛,目光如炬。
“亮平同志,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可能會有人給你使絆子,可能會有人威脅你,甚至可能會有人對你不利。”
“你,準備好了嗎?”
侯亮平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季檢,我準備好了。”
季昌明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笑了。
“好,亮平同志,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拿起筆,在材料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立案偵查。”
四個字,力透紙背。
侯亮平接過材料,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終於,可以開始了。
下午兩點,省檢察院反貪局,小會議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會議桌上攤著孫連城送來的那份材料,旁邊還放著幾份從檔案室調來的卷宗。
侯亮平坐在主位上,陳海坐在他旁邊,對面是反貪局偵查一處的處長周正和副處長林華華。
周正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長相斯文,做事細緻,是陳海一手帶出來的得力干將。
林華華二十七八歲,短髮,幹練,眼睛裡透著一股機靈勁兒,是反貪局裡出了名的女漢子。
“同志們。”侯亮平緩緩開口。
“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有個重要案子要交給你們。”
他把孫連城的材料推到周正和林華華面前。
“你們看看這個。”
周正接過材料,和林華華一起翻看。
看著看著,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周正抬起頭,看著侯亮平。
“侯局,這是……丁義珍?”
侯亮平點點頭。
“對,丁義珍。”
“光明區委書記,光明峰專案總負責人。”
林華華倒吸一口涼氣。
“侯局,這個案子,不是壓了五個月了嗎?”
侯亮平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林華華同志,訊息很靈通啊。”
林華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侯局,您別笑話我,我就是聽說的。”
侯亮平擺擺手。
“不說這些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幾人,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同志們,這個案子,季檢已經批准立案偵查了。”
周正和林華華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林華華差點跳起來。
“季檢同意了?”
侯亮平轉過身,看著她,笑了。
“怎麼,很意外?”
林華華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我是說……”
她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我是說,季檢這次,怎麼這麼痛快?”
侯亮平走回座位坐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季檢怎麼想的,我不評論。”
“但既然他批准了,咱們就要把這個案子辦好。”
他盯著周正和林華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周正,林華華,這個案子,我交給你們。”
“你們倆,從現在起,專門負責丁義珍案的偵查工作。”
周正和林華華對視一眼,都鄭重地點頭。
“侯局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侯亮平滿意地點頭。
“好。”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開第一頁。
“孫連城的材料,做得很詳細,但還不夠。”
“咱們需要更多的證據,更確鑿的證據。”
“周正,你負責查永昌建設那邊的情況。”
“黃老闆這個人,甚麼背景?和丁義珍甚麼關係?永昌建設在光明新村改造工程中到底偷了多少料?這些都要查清楚。”
周正點點頭,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林華華,你負責查招商引資那邊的情況。”
“萬和集團的沈萬和,和丁義珍來往密切。”
“他們的交易,有沒有留下痕跡?”
“丁義珍的銀行賬戶,有沒有異常資金進出?”
“這些都要查清楚。”
林華華也拿出筆記本,認真記錄。
侯亮平繼續說。
“另外,山水莊園那邊,也要盯一盯。”
“丁義珍經常出入山水莊園,和誰見面?談了甚麼事?這些都要弄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同志們,這個案子,查的是區委書記,是正廳級幹部。”
“難度有多大,阻力有多大,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所以——”
他盯著兩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第一,所有調查,都要秘密進行。”
“不能打草驚蛇,不能讓丁義珍察覺。”
“第二,所有證據,都要按程式固定好。”
“要經得起檢驗,經得起推敲。”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冷硬。
“不管遇到甚麼阻力,都要及時彙報。”
“不能蠻幹,不能硬扛。”
“明白嗎?”
周正和林華華鄭重地點頭。
“明白!”
侯亮平滿意地點頭。
“好,那就開始吧。”
周正和林華華站起身,收拾好材料,轉身離開。
會議室裡只剩下侯亮平和陳海兩個人。
陳海看著侯亮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猴子,你把周正和林華華都派出去,不怕打草驚蛇?”
侯亮平搖搖頭。
“不會。”
“周正做事細緻,林華華機靈,他們倆搭檔,最合適。”
“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就是要讓丁義珍知道,有人在查他。”
陳海愣住了。
“猴子,你這是甚麼意思?”
侯亮平看著他,笑了。
“陳海,你想想,如果丁義珍知道自己被查了,他會怎麼做?”
陳海想了想,說。
“他會緊張,會害怕,會想辦法銷燬證據,會找人來擺平這件事。”
“對。”侯亮平點點頭。
“他越緊張,就越容易犯錯。”
“他越害怕,就越會露出馬腳。”
“他越找人擺平,就越會把背後的人牽扯出來。”
陳海的眼睛亮了。
“猴子,你這是……引蛇出洞?”
侯亮平笑著點點頭。
“聰明。”
陳海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