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王江濤今天要面對的最大挑戰。
門被敲響了。
“進來。”
門開了，一個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檢察制服，肩上的檢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臉上的表情溫和而謙遜，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深邃，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王省長。”季昌明站在辦公桌前，恭敬地打招呼。
王江濤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昌明同志來了，快請坐。”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
王江濤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看著季昌明。
那目光，溫和卻深邃，彷彿要把人看透。
季昌明也不說話，只是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幾秒鐘後，王江濤笑了。
“昌明同志，咱們這是第一次單獨談話吧？”
季昌明點點頭。
“是的，王省長。”
“以前見過幾次，但單獨談話，確實是第一次。”
王江濤點點頭。
“那今天咱們就好好聊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昌明同志，你在漢東工作多少年了？”
季昌明想了想。
“三十二年。”
“從基層檢察院的辦事員幹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王江濤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三十二年，不容易啊。”
季昌明微微一笑。
“王省長過獎了，就是老老實實幹活，沒甚麼大本事。”
“老實幹活？”王江濤笑了。
“昌明同志，你太謙虛了。”
“能在漢東這種地方，從基層幹到省檢一把手，還一干就是這麼多年，沒有本事可不行。”
“漢東的水很深啊。”
季昌明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王省長，您今天叫我來，是有甚麼事吧？”
王江濤點點頭，也不再繞彎子。
“昌明同志，我今天叫你來，確實有事。”
他身體前傾，目光直視季昌明的眼睛。
“我想跟你談談——反腐工作。”
季昌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然平靜。
“反腐工作？”
“是的，反腐工作。”王江濤點點頭。
“昌明同志，你是檢察院的，是專門跟腐敗分子打交道的。”
“漢東這些年，反腐工作做得怎麼樣，你應該比我清楚。”
季昌明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王省長，漢東的反腐工作，一直在穩步推進。”
“這些年，我們查處了一批腐敗分子，挽回了不少經濟損失。”
“但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
“反腐工作，確實還有很多需要加強的地方。”
王江濤點點頭。
“昌明同志說得對，還有很多需要加強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季昌明，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昌明同志，你知道嗎？我來漢東之前，上面領導跟我談話的時候，專門提到了漢東的反腐工作。”
季昌明的耳朵豎了起來。
王江濤繼續說。
“領導說，漢東這些年，經濟發展得不錯，但反腐工作，還有待加強。”
“有些地方，有些領域，還存在不少問題。”
他轉過身，看著季昌明，目光深邃如潭。
“昌明同志，你知道領導說的是哪些地方、哪些領域嗎？”
季昌明的心跳加速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領導說的，不就是趙家嗎？
可他不能說。
“王省長，這個……”他斟酌著詞句。
“領導的意思，我不好猜測。”
王江濤笑了。
“昌明同志，你太謹慎了。”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昌明同志，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要你猜測甚麼，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季昌明連忙說。
“王省長請講。”
王江濤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我想加強漢東的反腐力量。”
季昌明愣住了。
“加強反腐力量？”
“是的。”王江濤點點頭。
“具體來說，就是向上面檢察院申請，調一批專業的反腐乾部來漢東。”
“這些人，要有經驗，有能力，有擔當。”
“來了之後，專門負責查處大案要案。”
季昌明的臉色變了。
向上面申請調人？
這意味著甚麼，他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王江濤要對漢東的腐敗問題動真格的了。
這意味著，那些以前沒人敢碰的人，現在要有人碰了。
這意味著——
“王省長。”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件事，是不是太大了？”
“向上面檢察院調人，需要省委同意，需要常委會討論。”
“而且，調來的人，怎麼安排？怎麼使用？怎麼管理？”
王江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昌明同志，你擔心的這些問題，我都想過。”
“省委那邊，我來溝通。”
“常委會上，我會爭取支援。”
“調來的人，就放在省檢，由你統一領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昌明同志，你在漢東工作三十二年，經驗豐富，威望很高。”
“這些人調來之後，由你帶著，我相信一定能做出成績。”
季昌明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
王江濤這是要把他拉上船。
說是由他統一領導，實際上是要讓他當擋箭牌。
那些人查出來的問題，最後都要由他簽字。
那些人得罪的人，最後都要算在他頭上。
“王省長。”他艱難地開口。
“這件事，太大了。”
“我得……考慮考慮。”
王江濤點點頭，毫不意外。
“當然，昌明同志考慮清楚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昌明同志，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季昌明看著他。
王江濤一字一頓地說。
“你覺得，漢東的反腐工作，現在做得怎麼樣？”
季昌明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說好，那是自欺欺人。
說不好，那是得罪人。
“王省長。”他終於開口，斟酌著詞句。
“漢東的反腐工作，這些年一直在推進，取得了一定成效。”
“但是，確實還存在一些問題。”
“比如？”
“比如……”季昌明猶豫了一下。
“比如有些領域，查得還不夠深入。”
“比如有些案件，辦得還不夠徹底。”
王江濤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