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明同志說得對,查得不夠深入,辦得不夠徹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季昌明,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昌明同志,你知道為甚麼查得不夠深入嗎?”
季昌明沒有回答。
王江濤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
“因為阻力太大。”
“因為有些人,碰不得。”
他轉過身,看著季昌明,目光如炬。
“昌明同志,你在漢東工作三十二年,應該比我更清楚,哪些人碰不得。”
季昌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王江濤在說甚麼。
他知道王江濤要幹甚麼。
可他不敢接話。
因為那個名字,太大了。
“王省長。”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可是,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王江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昌明同志,你是怕了?”
季昌明沉默了。
他確實是怕了。
在漢東混了三十二年,他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
得罪了他們,別說前程,連命都可能保不住。
王江濤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理解,有無奈,還有一絲隱隱的失望。
“昌明同志。”他走回沙發前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怕,我也怕。”
“但是昌明同志,有些事,再怕也得做。”
“因為這是咱們的責任。”
“因為這是老百姓的期盼。”
季昌明抬起頭,看著他。
“王省長,您說的這些,我都懂。”
“可是……”
“可是甚麼?”
季昌明咬了咬牙,決定豁出去了。
“可是王省長,您想過沒有——如果您要動的那個人,是省委書記的兒子呢?”
辦公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王江濤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昌明同志,你說的是誰?”
季昌明愣住了。
他沒想到,王江濤會這麼問。
“王省長,我……”
王江濤打斷他。
“昌明同志,我知道你說的是誰。”
“趙瑞龍,對吧?”
季昌明的臉色變了。
王江濤繼續說。
“趙瑞龍在漢東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山水莊園的事,呂州月牙湖美食城的事,光明峰專案的事——”
他盯著季昌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這些事,你知道嗎?”
季昌明沉默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
檢察院每年接到那麼多舉報信,其中至少三分之一跟趙瑞龍有關。
可是,那些舉報信,都被壓下來了。
因為那個名字,太大了。
“王省長。”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這些事,我知道一些。”
“但是……”
“但是甚麼?”王江濤打斷他。
“但是不敢查?”
季昌明沒有回答。
王江濤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昌明同志,你知道嗎?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的謹慎。”
“三十二年,從基層幹到省檢一把手,沒出過大錯,沒得罪過不該得罪的人。”
“這是本事,是本事。”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昌明同志,你這種謹慎,用在工作上,是好事。”
“用在原則問題上,就是問題。”
季昌明的臉色變了。
王江濤繼續說。
“你是檢察長,是全省檢察機關的一把手。”
“你的職責,是維護法律尊嚴,是打擊腐敗分子。”
“如果因為怕得罪人,就不敢查該查的事,那你還當這個檢察長幹甚麼?”
季昌明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盯著王江濤,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絲隱隱的……羞愧?
“王省長。”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您說得對。”
“我確實……太謹慎了。”
王江濤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一些。
“昌明同志,我不是在批評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比謹慎更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誠懇。
“昌明同志,你在漢東工作三十二年,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漢東的問題有多大。”
“這些年,老百姓受了多少委屈?有多少腐敗分子逍遙法外?有多少該查的事沒查?”
“這些問題,總要有人來解決。”
“這個人,可以是我,可以是別人,也可以是——你。”
季昌明的心跳加速了。
他看著王江濤,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是激動。
那是——被點燃的感覺。
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習慣了明哲保身,早就學會了在夾縫裡求生存。
可此刻,面對這個年輕的省長,他心中那團早已熄滅的火,突然又被點燃了。
“王省長。”他艱難地開口。
“您今天跟我說的這些,我都聽進去了。”
“可是,有些事,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
“檢察院的權力,也是有限的。”
“如果上面有人壓著,下面有人頂著,我能怎麼辦?”
王江濤點點頭。
“昌明同志,你說得對。”
“檢察院的權力確實有限,如果上面有人壓著,確實難辦。”
“但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如果上面的人,不壓了呢?”
季昌明愣住了。
“王省長,您甚麼意思?”
王江濤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昌明同志,你覺得,上面還會壓嗎?”
季昌明的眼睛亮了。
他終於明白了。
王江濤提出向上面申請調人,不是為了繞過他,是為了給他撐腰。
那些人來了之後,辦的每一個案子,都會直接向最高檢彙報。
到時候,就算是省委書記,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干涉。
“王省長。”他由衷地說。
“您這個辦法,好。”
王江濤笑了。
“昌明同志,你這是同意了?”
季昌明猶豫了一下。
“王省長,這件事,我還是得考慮考慮。”
“畢竟,調人這麼大的事,不是小事。”
王江濤點點頭。
“應該的,你考慮清楚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不過昌明同志,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是要你站隊,不是要你得罪人。”
“我是希望你能盡到一個檢察長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