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問你,高育良有甚麼問題?你讓我收拾他甚麼?”
趙瑞龍語塞了。
趙立春繼續說。
“他在漢東這些年,做事謹慎,沒有把柄。”
“他是省委副書記,是省裡的三把手,我要動他,常委會上得透過,上面得同意。”
“你告訴我,我怎麼收拾他?”
趙瑞龍沉默了。
但他心裡的不甘,卻越來越濃。
“爸,那……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
“他背叛您,您就這麼忍著?”
趙立春盯著他,目光如刀。
“瑞龍,你現在還不明白嗎?”
“你以為只有高育良一個人覺得我們趙家做得不對?”
“不。”
“還有很多人,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他們不敢說出來,不敢像高育良這樣直接站在我對立面。”
“但是隻要風向一變,這些人都會倒向王江濤。”
趙瑞龍的心跳加速了。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爸,那……那咱們怎麼辦?”
趙立春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開口。
“瑞龍,我要你——暫停商業開發計劃。”
趙瑞龍愣住了。
“暫停?爸,您說甚麼?”
趙立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我說,從現在起,商業開發的事,先放一放。”
“光明新村改造,繼續搞,但不能太快。”
“等我把情況摸清楚了,等形勢穩定了,再說。”
趙瑞龍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在顫抖。
“爸,您……您不能這樣!”
“我投了三十億啊!三十億!”
“您讓我暫停?”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瑞龍,我知道你投了三十億,但是如果你現在繼續搞,萬一出了事,你損失的就不只是三十億!”
趙瑞龍愣住了。
趙立春繼續說。
“高育良叛變,意味著王江濤在常委會上多了一票。”
“現在常委會上,咱們和他勢均力敵。”
“如果商業開發方案上會,勝負難料。”
“萬一輸了,怎麼辦?”
“萬一王江濤抓住機會,讓人查你的專案,怎麼辦?”
趙瑞龍的臉越來越白。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有點心疼了。。
“瑞龍。”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你得聽我的。”
趙瑞龍沉默了。
他抬起頭,看著父親。
那目光,讓趙立春心裡一緊。
“爸。”
“您知道嗎?”
“您一直忙,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
“您忙著開會,忙著視察,忙著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事。”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您知道我最怕甚麼嗎?”
“我最怕的,不是沒錢,不是沒權,是——沒人管我。”
“每次我惹了事,您都替我擺平。”
“我以為那是您愛我,是您在保護我。”
“可現在我才發現您不是在保護我,您是在敷衍我。”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瑞龍,你……”
趙瑞龍打斷他,聲音裡滿是壓抑多年的委屈和憤怒。
“您用權力保護我,是因為您沒時間陪我。”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把生意做大了,只要我成功了,您就會多看看我,多關心我。”
“所以我拼命做生意,拼命搞專案。”
“我想讓您看到,我趙瑞龍,不只是您的兒子,也是一個能做成事的人。”
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可是您呢?”
“您讓我低調,讓我收手,讓我別惹事。”
“您從來不說——瑞龍,我相信你,你能行。”
“您從來不說——瑞龍,你做得對,我支援你。”
“您只會說——別惹事,別給我添麻煩。”
趙立春怔怔地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
趙瑞龍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
“爸,今天您讓我暫停商業開發。”
“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怕我出事。”
“可是如果我暫停了,他們會說,趙家慫了,趙家怕了,趙家不行了。”
“到那時候,咱們趙家在漢東還怎麼混?”
趙立春看著兒子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心中愧疚。
“瑞龍,你真的覺得,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是對的?”
趙瑞龍倔強地點點頭。
趙立春無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瑞龍,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進去了。”
“我對不起你,這些年,確實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
“但是瑞龍,你現在做的事,真的不是在證明自己,是在毀自己。”
“光明峰專案,如果真的按你的想法搞下去,遲早要出事。”
趙瑞龍迎上趙立春的目光。
“爸,您就這麼不相信我?”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
“瑞龍,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擔心你。”
“瑞龍,你聽我一次,就這一次。”
趙瑞龍盯著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爸,如果我不聽您的呢?”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你說甚麼?”
趙瑞龍一字一頓地說。
“我說,如果我不聽您的,我繼續搞我的專案,您會怎麼辦?”
“爸,我知道您是為我好。”
“但我已經三十多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決定。”
“這個專案,我必須做下去。”
趙立春盯著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瑞龍,你……你……”
趙瑞龍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淚光,卻也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爸,您打我吧,像打高育良那樣。”
“如果您覺得打我,能解決問題的話。”
趙立春的手抬了起來。
可是,他看著兒子那張臉,那隻手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轉過身,背對著趙瑞龍,聲音疲憊不堪。
“瑞龍,你走吧。”
趙瑞龍愣住了。
“爸……”
“走吧。”趙立春擺擺手。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趙瑞龍聞言想了想,轉身離開。
下午四點整,省政府,省長辦公室。
王江濤在等人。
等季昌明。
漢東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
這個人在漢東官場上,有一個外號——季老狐狸。
不是說他會害人,而是說他太會自保。
從基層檢察院一步一步爬到省檢一把手的位置,季昌明靠的不是關係,不是背景,是兩個字——謹慎。
凡事留三分,絕不輕易表態,絕不把話說死,絕不把自己置於險境。
這是季昌明的生存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