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省委副書記,是省裡的三把手。”
“趙立春要動我,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常委會上,王省長會幫我說話。”
“其他常委,也不一定都聽他的。”
“更重要的是他馬上就要走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敢大動干戈嗎?”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
“老師,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點點頭。
“我的意思是,他現在拿我沒辦法。”
“他今天打我,是情緒失控,不是深思熟慮。”
“等他冷靜下來,他會後悔的。”
“不是因為打我後悔,是因為他暴露了自己的虛弱。”
祁同偉徹底明白了。
原來老師挨這一巴掌,不是吃虧,是佔了便宜。
因為這一巴掌,讓所有人都看到了趙立春的失態。
因為這一巴掌,讓那些還在觀望的人,開始重新評估形勢。
因為這一巴掌,讓趙立春在道義上,輸了。
“老師。”他由衷地說。
“您太厲害了。”
高育良擺擺手。
“不是我厲害,是趙立春老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
“同偉,你知道嗎?真正厲害的政治人物,是不會輕易動手的。”
“因為他們知道,動手是最無能的表現。”
“因為他們知道,動手等於告訴所有人——我沒辦法了,我只能這樣了。”
他嘆了口氣。
“趙立春今天動手,說明他慌了。”
“他慌了,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祁同偉的心跳加速了。
他隱約猜到了老師的想法,但還不太確定。
“老師,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同偉,接下來,你要做兩件事。”
祁同偉連忙坐直身體。
“第一,繼續盯著趙瑞龍。”
“證據要慢慢收,但不能停。”
“山水莊園那邊,光明新村工地那邊,都要盯緊了。”
“第二,想辦法把今天的事,傳出去。”
祁同偉愣住了。
“傳出去?老師,這……”
高育良笑了。
“怎麼?怕丟人?”
祁同偉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我是說,這事傳出去,對您的名聲……”
“名聲?”高育良打斷他,哈哈大笑。
“同偉,你以為我被打了,就丟人了?”
祁同偉愣住了。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滿是深意。
“同偉,你想想,如果這事傳出去,大家會怎麼想?”
“省委書記動手打人——這新聞夠不夠勁爆?”
“大家會問,趙立春為甚麼打高育良?”
“是因為高育良說了甚麼?做了甚麼?”
“然後呢?”
“然後大家就會知道,高育良因為堅持原則,被趙立春打了。”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
“老師,您的意思是——這反而能幫您樹立形象?”
高育良點點頭。
“對,就是這個意思。”
“在官場上,有時候被打,比打人更有價值。”
“因為被打,是站在道義的一邊。”
“因為被打,是受害者。”
“因為被打,是堅持原則的代價。”
他一字一頓地說。
“同偉,你記住——在老百姓眼裡,堅持原則的人,永遠是對的。”
“趙立春打了我,就等於在所有人面前,證明了他理虧。”
“這比甚麼證據都管用。”
祁同偉徹底服了。
高育良笑了,笑得很淡。
“同偉,你要記住——在官場上,沒有白挨的打。”
“每一巴掌,都要讓它有價值。”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
“老師,我記住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祁同偉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十一點多了。
“老師,您休息一下吧,我回去安排一下。”
高育良點點頭。
“好,去吧。”
“記住我說的話,一定要小心。”
祁同偉站起身,向老師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
7月30日,下午兩點二十分,趙立春書房。
秘書推門進來。
“趙書記。”
“讓瑞龍來一趟,現在。”
“是。”
秘書退了出去。
趙立春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一片混亂。
上午高育良說的那些話,還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甚麼道義,甚麼良心,甚麼堅持原則。
甚麼懸崖勒馬,甚麼回頭是岸。
他趙立春在漢東主政十二年,甚麼時候需要別人來教他怎麼做?
可是——
可是那些話,確實戳中了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瑞龍。
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他該拿他怎麼辦?
門被推開了。
趙瑞龍大步走進來。
他已經從父親秘書的電話裡聽出,今天的氣氛不對。
“爸。”他在書桌前站定,目光落在父親臉上。
“您找我?”
趙立春睜開眼,看著他。
那目光,複雜得讓趙瑞龍心裡發毛。
“坐。”
趙瑞龍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下意識地想掏煙,但看了看父親的表情,又把手收了回來。
“爸,甚麼事?”
趙立春沒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趙瑞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瑞龍,高育良反悔了。”
“反悔?”趙瑞龍猛地站起身。
“反悔甚麼?”
“商業開發的事。”趙立春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之前答應在常委會上支援,今天反悔了。”
趙瑞龍的臉色變了。
“爸,您……您說甚麼?高育良反悔了?他憑甚麼反悔?”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失望。
這個兒子,甚麼時候才能懂事?
“憑甚麼?”他冷笑一聲。
“憑他覺得自己站在道義的一邊。”
“憑他覺得商業開發損害老百姓的利益。”
“憑他覺得我趙立春走錯了路。”
趙瑞龍的臉漲得通紅。
“他……他放屁!”
“甚麼道義?甚麼老百姓的利益?”
“他就是想討好王江濤!就是想給自己留後路!”
趙立春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趙瑞龍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爸,您不能就這麼算了!”
“高育良是您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居然敢背叛您!”
“您得收拾他!得讓他知道厲害!”
趙立春終於開口了。
“收拾他?怎麼收拾?”
趙瑞龍愣住了。
趙立春走回書桌前坐下,語氣疲憊不堪。
“瑞龍,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省委書記,想收拾誰就能收拾誰?”
趙瑞龍不甘心。
“爸,您是省委書記啊!您要收拾他,還不容易?”
“容易?”趙立春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