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盯著他的背影,眼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啪!
茶杯碎了一地。
茶水四濺,濺到高育良的褲腿上,濺到趙立春的鞋上。
“高育良!”趙立春的聲音在書房裡迴盪,震得窗戶都在顫抖。
“你他媽給我轉過來!”
高育良緩緩轉過身,看著地上碎裂的茶杯,又看著趙立春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趙書記,您消消氣。”
他淡淡地說。
“消氣?”趙立春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高育良,你讓我怎麼消氣?”
“我待你如兄弟,提拔能到省委副書記!”
“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高育良看著他,不敢說話。
趙立春冷笑。
“高育良,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天真了?”
“在官場上,有甚麼對錯?”
“只有輸贏!”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悲哀。
“趙書記,如果官場上真的只有輸贏,沒有對錯,那咱們這些人,和那些商人有甚麼區別?”
趙立春愣住了。
高育良繼續說。
“咱們是幹部,是組織的人。”
“咱們手裡的權力,是老百姓給的。”
“咱們做事,要對得起老百姓,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如果只想著輸贏,只想著利益,那咱們和那些貪官汙吏有甚麼區別?”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高育良,你……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趙書記,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說實話。”
“這些話,憋在我心裡很久了。”
“以前我不敢說,是因為我怕您,怕得罪您。”
“但現在,我不怕了。”
趙立春盯著他,眼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你不怕?高育良,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嗎?”
高育良點點頭。
“我知道。”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
趙立春的呼吸急促起來,盯著高育良。
“高育良。”
“你是不是覺得,有王江濤給你撐腰,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我不是因為有王江濤撐腰才敢跟您說這些。”
“趙書記,如果你兒子那些事真的被翻出來,您能脫得了干係嗎?”
趙立春的臉色徹底變了。
“高育良,你……你敢威脅我?”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我不是威脅您,我是提醒您。”
“您是我的恩人,我不忍心看著您越走越遠。”
趙立春已經有點失控了,怒吼道。
“高育良!”
“你他媽給我閉嘴!”
高育良沒有閉嘴。
他依然看著趙立春,目光平靜而堅定。
“趙書記,我知道您不想聽這些。”
“但我還是要說。”
突然,趙立春抬起手,狠狠扇了高育良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書房裡迴盪。
高育良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他沒有躲。
甚至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承受著這一巴掌。
趙立春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高育良臉上的指印,瞬間懵了。
他打了高育良?
他居然打了高育良?
“育良……”
高育良看著他,依然平靜。
“趙書記,您打完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彷彿剛才那一巴掌只是清風拂面。
趙立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懊悔,有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動手。
他明明是個涵養極高的人,從來不會輕易動怒。
可剛才,他失控了。
徹底失控了。
他剛準備開口道歉,可高育良沒給機會。
“趙書記。”
“您不用說甚麼。”
趙立春愣住了。
高育良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趙書記,這一巴掌,算是為我的出爾反爾道歉了。”
“不管怎麼說,我昨天答應您了,今天反悔,是我不對。”
他直起身,看著趙立春。
“您這一巴掌,我受了。”
“從此以後,咱們兩清。”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兩清?
高育良這是要跟他徹底切割?
“育良,你……”
高育良沒有等他說話,轉身向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腰桿挺得筆直。
彷彿剛才那一巴掌,從來沒有發生過。
趙立春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是失去。
是深深的失去。
他失去了一個跟了自己二十三年的下屬。
一個他一直信任、一直重用的人。
“育良!”他突然喊了一聲。
高育良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趙立春盯著他的背影,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想說點甚麼,想把他留下來。
可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
說對不起?
他是省委書記,怎麼能說對不起?
說別走?
他是省委書記,怎麼能求人?
高育良等了等,沒有等到他說話。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書房裡又只剩下趙立春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久久沒有動。
窗外的陽光依然燦爛,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些碎掉的茶杯上。
茶漬在地板上蔓延,像一朵綻放的墨色花朵。
趙立春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他慢慢走回書桌前,想坐下,腿卻一軟,差點摔倒。
他扶住桌子,慢慢坐下。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而自嘲。
省委大樓,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臉上敷著一條冰毛巾。
祁同偉坐在他對面,臉色陰沉得可怕。
“老師,趙立春打的?”
高育良點點頭,拿下毛巾,看了看上面的血跡。
嘴角破了,流了點血。
臉上的指印,估計要腫好幾天。
“他憑甚麼打人?”祁同偉猛地站起身。
“您是省委副書記,是省裡的三把手!他憑甚麼動手?”
高育良擺擺手。
“同偉,坐下。”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坐下,但臉上的怒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高育良看著他這副樣子,反而笑了。
“行了,別這副表情。”
“一巴掌而已,又死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