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苦，我知道。”
“所以我總想著，儘量補償他。”
“他要甚麼，我給甚麼。”
“他惹了事，我替他擺平。”
“我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對他的虧欠。”
他轉過身，看著高育良，眼中閃爍著淚光。
“可現在看來，我錯了。”
“我把他慣壞了。”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從未見過趙立春這副樣子。
那個在他心目中永遠威嚴、永遠強大、永遠運籌帷幄的人，此刻卻像一個普通的父親，在為兒子的未來憂心忡忡。
“趙書記。”他緩緩開口。
“您的苦心，我明白。”
“但是趙書記，您確實是在害他。”
趙立春看著他。
高育良繼續說。
“趙瑞龍已經三十多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他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您這樣護著他，他永遠長不大，永遠不知道甚麼是對，甚麼是錯。”
“光明峰專案，如果真的出事了，您能護得住嗎？”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高育良繼續說。
“趙書記，您想想，如果光明峰專案真的出事了，上面會怎麼處理？”
“瑞龍的那些事，能瞞得住嗎？”
“您那些年的功勞，能保住嗎？”
趙立春的呼吸急促起來。
“高育良，你……”
高育良打斷他。
“趙書記，我不是在嚇您，我是在提醒您。”
“您是我的恩人，我不想看著您走到那一步。”
趙立春盯著他，眼中的怒火慢慢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高育良。”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可是……可是我能怎麼辦？”
“瑞龍是我兒子，我不能不管他。”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開口。
“趙書記，您能管的，不是幫他擦屁股，是讓他懸崖勒馬。”
趙立春愣住了。
“懸崖勒馬？”
高育良點點頭。
“是的，懸崖勒馬。”
“您應該告訴瑞龍，光明峰專案，不能再這樣搞下去了。”
“商業開發的事，必須停止。”
“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必須收手。”
“如果他聽您的，您還能保住他。”
“如果他不聽您的……”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趙立春是明白的，他說道。
“高育良。”
“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
高育良點點頭。
“是的，趙書記。”
“該說的，我都說了。”
“該勸的，我都勸了。”
“接下來怎麼做，是您的事。”
趙立春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高育良。”
“我今天本來是想罵你的。”
高育良點點頭。
“我知道。”
趙立春苦笑一聲。
“可到頭來，是你在罵我。”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我沒有罵您。”
“我只是跟您說了幾句實話。”
趙立春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而無奈。
“實話？高育良，你知道甚麼叫實話嗎？”
“實話就是——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瑞龍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光明峰專案的問題，我也知道。”
“可是……”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沙啞。
“可是我能怎麼辦？”
“他是我兒子啊。”
高育良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同情。
“趙書記。”
“我理解您。”
趙立春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理解？你真的理解？”
高育良點點頭。
“是的，我理解。”
“如果同偉出了甚麼事，我也會像您一樣，拼了命地護著他。”
趙立春愣住了。
“高育良。”
“你……你真的這麼想？”
高育良點點頭。
“趙書記，我雖然反對您，雖然站在了您的對立面。”
“但在我心裡，您永遠是我的恩人。”
“我對您的感激，從來沒變過。”
趙立春的眼眶有些溼潤。
他盯著高育良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轉過身，背對著他。
高育良看著他蒼老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說點甚麼，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最後，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趙書記，保重。”
然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站住！”
高育良停下腳步，轉過身。
趙立春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猙獰而扭曲。
他的眼睛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高育良！”他的聲音震得書房裡的空氣都在顫抖。
“你他媽給我站住！”
高育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趙立春大步走過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高育良，你以為你今天來，跟我說這些，就能洗白你自己？”
他的聲音裡滿是嘲諷。
“你他媽就是個叛徒！就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書記，我從來沒想過洗白自己。”
“我來，只是因為我覺得，有些話必須跟您說清楚。”
“說清楚？”趙立春冷笑。
“你說清楚了甚麼？”
“說清楚了你是個小人？”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您怎麼罵我都行。”
“但是，我希望您能認真想想我剛才說的話。”
趙立春盯著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他燒成灰燼。
“認真想想？高育良，你當我是甚麼？是三歲小孩嗎？”
“你背叛了我，然後跟我說幾句大道理，就想讓我感激你？”
“你做夢！”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高育良，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我就是敵人！”
“常委會上，你支援王江濤，我就跟你鬥到底！”
“看誰能笑到最後！”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緩緩開口。
“趙書記，您非要這樣嗎？”
趙立春冷笑。
“不是我非要這樣，是你逼我這樣！”
高育良嘆了口氣。
“趙書記，如果這是您的選擇，那我無話可說。”
他轉身要走。
“站住！”趙立春又是一聲怒吼。
高育良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