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懷裡撒嬌，叫他爸爸，要他講故事。
可如今呢？
這個兒子，已經變成了一個只知道斂財、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紈絝子弟。
是他沒教好。
是他太縱容了。
趙立春閉上眼睛，深深地嘆了口氣。
2013年7月29日 傍晚六點 山水莊園 聽濤軒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油畫。
但此刻坐在聽濤軒裡的趙瑞龍，卻沒有任何心情欣賞這美景。
他坐在茶臺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臉色陰沉得可怕。
杜伯仲坐在他對面，大氣不敢出。
他已經從趙瑞龍的表情裡看出，今天肯定出大事了。
“老杜。”趙瑞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劃過玻璃。
“我爸讓我暫停所有計劃。”
杜伯仲愣住了。
“暫停？為甚麼？”
趙瑞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把今天下午在父親書房裡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高育良叛變，去見王江濤，常委會優勢沒了，父親要重新評估形勢……
杜伯仲聽完，臉色也變了。
“趙總，這……這可不是小事啊。”
“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是政法委書記，他這一倒，等於咱們在省裡少了一個重要的支持者。”
趙瑞龍煩躁地擺擺手。
“我知道，我知道！”
“可現在不是分析問題的時候，是想辦法的時候！”
他站起身，在包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
“老杜，你說，我爸讓我暫停，我該怎麼辦？”
杜伯仲沉思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趙總，我覺得……趙書記說得對。”
趙瑞龍猛地停下腳步，盯著他。
“你說甚麼？”
杜伯仲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趙總，您聽我說。”
“現在的情況，確實很複雜。”
“高育良叛變，等於咱們在常委會上失去了關鍵一票。”
“如果這個時候跟李達康攤牌，萬一李達康扛不住王江濤的壓力，不同意商業開發，那咱們就徹底被動了。”
趙瑞龍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我爸是對的？”
杜伯仲點點頭。
“趙書記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對形勢的判斷，肯定比咱們準。”
“他讓您暫停，一定有他的道理。”
趙瑞龍沉默了。
他知道杜伯仲說得有道理。
可是……
“老杜，你知道嗎？我不甘心。”
他走回茶臺前坐下，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和不甘。
“我投了三十億，那是我的全部身家。”
“可我爸讓我暫停，讓我等通知，讓我甚麼都別做。”
“我等得起嗎？”
杜伯仲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趙瑞龍的難處，也知道趙家的處境。
但他更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趙總。”他斟酌著詞句。
“趙書記讓您暫停，不是讓您放棄。”
“是讓您等他把情況摸清楚了，再做決定。”
“如果他能把高育良拉回來，那咱們的優勢還在，該攤牌還是攤牌。”
“如果他拉不回來，那咱們就得重新調整策略。”
趙瑞龍的眼睛亮了。
“你是說，我爸還能把高育良拉回來？”
杜伯仲搖搖頭。
“不確定，但應該有機會。”
“高育良是趙書記提拔起來的，這份恩情，不是那麼容易割斷的。”
“也許他只是暫時被王江濤迷惑了，也許他還有顧慮。”
“趙書記找他談，說不定能把他拉回來。”
趙瑞龍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頭。
“老杜，你說得對。”
“我爸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他再次出面找高育良談，高育良多少得給點面子。”
杜伯仲點點頭。
“就是這個理。”
趙瑞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咱們現在，就等著？”
杜伯仲想了想，說。
“也不能幹等。”
“光明新村改造那邊，可以繼續推進，但不要太快。”
“丁義珍那邊，招商引資也可以繼續搞。”
“咱們要做的，是保持專案正常運轉，但不要給李達康任何把柄。”
趙瑞龍點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甚麼。
“對了，永昌建設那邊，有沒有甚麼情況？”
杜伯仲搖搖頭。
“暫時沒有，黃老闆幹活很賣力，質量也還行。”
“不過……”他猶豫了一下。
“不過甚麼？”
“不過我聽說，孫連城那邊，最近經常去工地。”
“說是視察，但我總覺得他在盯著甚麼。”
趙瑞龍的眉頭皺了起來。
“孫連城？那個小崽子又想幹甚麼？”
杜伯仲搖搖頭。
“不知道，但咱們得小心點。”
“孫連城背後是王江濤，他要是發現永昌建設的問題，肯定會報告。”
趙瑞龍沉思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老杜，你讓黃老闆注意點，別太張揚。”
“質量方面，能糊弄就糊弄，但別太出格。”
“只要不出大問題，孫連城也拿咱們沒辦法。”
杜伯仲點點頭。
“明白。”
2013年7月29日 晚上七點 光明區政府大樓 區長辦公室
孫連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趙小東今天送來的最新材料。
孫連城一頁一頁翻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2013年7月30日，上午九點 ，趙立春書房
趙立春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前放著一杯剛泡好的茶，茶香嫋嫋，卻絲毫不能緩解他心中的緊張。
他在等人。
等高育良。
九點整，門被敲響。
“進來。”
門開了，高育良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平靜而坦然。
和昨天在王江濤辦公室時的糾結相比，今天的他，像是換了一個人。
“趙書記。”高育良站在辦公桌前，恭敬地打招呼。
趙立春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沙發。
“坐。”
高育良在沙發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書房裡只剩下兩個人。
趙立春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盯著高育良看。
那目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高育良也不說話，只是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終於，趙立春開口了。
“育良同志，昨天上午，你去省政府了？”
高育良點點頭。
“是的，趙書記。”
附：請送送禮物吧，每天都是更新三章，可資料忒差了，太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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