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笑著問道。
“談了些甚麼?”
這個問題,終於來了。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迎上趙立春的目光。
“趙書記,王省長跟我談了光明峰專案的事,談了商業開發的事,也談了一些……關於原則、關於道義的事。”
趙立春的眉頭微微皺起。
“原則?道義?”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育良同志,你甚麼時候開始談原則、談道義了?”
高育良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趙書記,我一直都在談原則、談道義。”
“只是這些年來,我談得少了,做得更少了。”
趙立春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盯著高育良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育良同志,你這是要跟我談哲學?”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我不是要跟您談哲學,我是想跟您說實話。”
趙立春的笑容收斂了。
“說實話?”
“好,那你就說實話。”
“王江濤跟你說了甚麼?你跟他談了甚麼?為甚麼談了將近兩個小時?”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趙書記,王省長跟我說的那些話,讓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我年輕時候的理想,想起了我當初為甚麼要從政,想起了我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也想起了您對我的提攜之恩。”
趙立春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育良,你能記得我的提攜之恩,說明你還有良心。”
高育良點點頭。
“趙書記,您的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從來沒敢忘。”
“當年我從高校調到省委,是您提攜的。後來當上政法委書記,也是您支援的。這些,我都記得。”
趙立春滿意地點頭。
“記得就好。”
“育良,咱們認識二十三年了,這些年來,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有數。”
高育良點點頭。
“趙書記對我,確實恩重如山。”
趙立春身體前傾,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育良,既然你記得這些,那我就直說了。”
“光明峰專案的事,你必須支援。”
“瑞龍是我兒子,你是知道的。”
“這個專案,是他這些年來最大的投資,三十個億,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如果專案做不成,他就完了。”
他看著高育良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育良,我不求你別的,就求你這一件事。”
“常委會上,支援商業開發。”
“只要你肯支援,你這次的背叛,既往不咎。”
“以後我退了,會推你一把。”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趙立春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趙書記,您的話,我聽明白了。”
趙立春的眼睛亮了。
“那你是同意了?”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我不同意。”
趙立春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你說甚麼?”趙立春的聲音冷得像冰。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趙書記,我說,我不能支援商業開發。”
趙立春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人心裡發毛。
“育良同志,你是在跟我開玩笑?”
高育良搖搖頭。
“趙書記,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趙立春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認真的?”
“你先是答應我支援,今天就說不能支援。”
“你告訴我,這是甚麼意思?”
高育良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趙書記,昨天我答應您,是因為……”
“因為甚麼?”
“因為我怕。”
高育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
“我怕您,怕得罪您,怕失去現在的位置,所以我答應了。”
趙立春盯著他,目光如刀。
“那今天呢?今天你不怕了?”
高育良點點頭。
“今天,我想通了。”
“想通了甚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趙立春,望著窗外的景色。
陽光很好,照在省委大院的草坪上,綠意盎然。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剛調到省委工作時,也常常站在窗前看這片草坪。
那時候的他,滿懷理想,覺得自己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可如今呢?
“趙書記。”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
“您知道嗎?”
“昨天王省長跟我說的那些話,讓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我年輕時候讀的那些書,想起了那些先賢說過的話。”
“孟子說,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文天祥說,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于謙說,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他轉過身,看著趙立春,眼中閃爍著淚光,卻也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趙書記,這些先賢說的話,我以前只是讀讀,沒有真正理解。”
“可昨天,我突然明白了。”
“他們說的,不是要我們死守著面子不放手,不是要我們硬撐著錯誤的諾言不回頭。”
“他們說的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要敢於堅持真理。”
“在百姓利益面前,要敢於得罪任何人。”
趙立春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高育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高育良,你甚麼意思?”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
“趙書記,我的意思是——我答應您的事,做不到了。”
趙立春的呼吸急促起來。
“做不到?”
“你昨天明明答應了!你親口答應的!”
高育良點點頭。
“是的,趙書記,我昨天答應了。”
“但我今天想通了,那個承諾是錯誤的,我不能遵守。”
“錯誤的?”趙立春的聲音陡然提高。
“高育良,你跟我說,支援瑞龍的商業開發,怎麼就是錯誤的了?”
高育良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
“趙書記,您真的不知道嗎?”
“商業開發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徵地,意味著拆遷,意味著大搞房地產!”
“趙書記,您告訴我,這難道不是錯誤的?”
趙立春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高育良,你少跟我來這套!甚麼老百姓的利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
“你不就是想討好王江濤嗎?不就是想給自己留後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