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點點頭。
“王省長，我明白。”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下午。
祁同偉站在VIP通道入口，看著高小琴拖著行李箱漸行漸遠的背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米色連衣裙，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和之前在山水莊園那個濃妝豔抹的高總判若兩人。
走到安檢口時，高小琴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她朝祁同偉揮了揮手。
祁同偉也揮了揮手，臉上擠出笑容，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揪著。
他想起昨晚在公寓裡，高小琴問他：“同偉，咱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他說：“能，等這邊的事了了，我去香江看你。”
高小琴笑了，笑得有些苦澀：“了了？甚麼時候能了了？”
他答不上來。
高小琴也沒再問，只是靠在他肩膀上，輕輕說：“同偉，你要保重。”
現在，她走了。
祁同偉站在通道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門後，久久沒有動。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王坤。
“廳長，高總走了？”
“嗯，剛進安檢。”
“那咱們這邊……”
“按計劃進行。”祁同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馬上回廳裡，咱們碰個頭。”
掛了電話，祁同偉最後看了一眼安檢口的方向，轉身大步離開。
下午三點二十分，省公安廳，小會議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會議桌上攤著幾張山水莊園的平面圖和周邊環境示意圖。
王坤站在圖前，手裡拿著一支鐳射筆，正在給祁同偉和幾個心腹講解。
“廳長，根據高總臨走前提供的資訊，我們把山水莊園的情況重新梳理了一遍。”
鐳射筆的紅點在圖上移動。
“山水莊園佔地三百二十畝，核心區域是聽濤軒——就是趙瑞龍平時待的那個獨立院落。”
“聽濤軒分三層，一層是接待大廳和幾個大包間，二層是趙瑞龍的私人會客室和書房，三層是他休息的地方。”
“高總說，趙瑞龍很多見不得光的交易，都是在二層那個私人會客室裡談的。”
祁同偉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張圖上。
“外圍情況呢？”
王坤翻了一頁。
“山水莊園四周是圍牆，高兩米五，上面有紅外監控。”
“正門有六個保安，三班倒，二十四小時值守。”
“後門平時鎖著，只有趙瑞龍和杜伯仲有鑰匙。”
“莊園裡還有一支巡邏隊，每兩小時繞莊園一圈。”
他頓了頓，補充道：“高總說，這些保安裡，有幾個是趙瑞龍從社會上招的，有案底。”
祁同偉的眼睛眯了起來。
“有案底？甚麼案底？”
“有兩個是因為故意傷害被判過刑，還有一個是以前在夜總會當打手的，涉嫌組織賣淫，但因為證據不足放了。”
祁同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也就是說，趙瑞龍身邊，養著一批有前科的人？”
“可以這麼說。”王坤點頭。
“高總說，這些人表面上是保安，實際上是趙瑞龍的私人打手。”
“以前有幾個不聽話的生意夥伴，就是被他們教育的。”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幾個心腹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們知道趙瑞龍囂張，但沒想到囂張到這個地步。
“廳長，咱們要不要……”一個心腹試探著問。
祁同偉擺擺手。
“不急，先把情況摸清楚。”
“王坤，接下來你重點辦幾件事。”
王坤連忙站起來。
“第一，山水莊園外圍，安排人長期蹲守。趙瑞龍見了甚麼人，和誰來往，都要記錄下來。”
“第二，那些有案底的保安，想辦法接觸一下。如果能策反一兩個，對我們有大用。”
王坤一一記下。
“廳長，資金方面……”
“我批。”祁同偉說。
“這件事，廳裡特事特辦，需要多少錢直接報給我。”
“還有——”他頓了頓。
“所有行動，只能在座的人知道。”
“其他人，包括廳裡其他領導，一概不能透露。”
王坤鄭重地點頭。
“廳長放心，我明白。”
王坤帶著幾個人離開。
2013年7月27日，上午九點，光明新村改造工地。
七月的太陽毒辣得像一團火，工地上熱浪滾滾，連空氣都扭曲了。
孫連城戴著安全帽，站在一個剛完工的單元樓前，目光落在外牆的貼面上。
趙小東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把卷尺和一個筆記本。
“孫區長，就是這兒。”趙小東壓低聲音。
“按設計圖紙，外牆保溫層應該是五公分厚。但我昨天趁他們收工後偷偷量了一下——”
他頓了頓，把卷尺遞給孫連城。
“您自己看。”
孫連城接過捲尺，走到牆邊，蹲下身子。
他先看了看表面的貼磚，沒甚麼異常。但當他用捲尺插進磚縫，測量保溫層的厚度時，臉色變了。
三公分。
比設計標準少了整整兩公分。
他又測了幾個地方，結果都一樣。
三公分，或者三公分半。
沒有一個地方達到五公分。
孫連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色陰沉得可怕。
“小東，其他幾棟樓呢？”
趙小東翻開筆記本。
“我昨晚連夜測了四棟樓，都是這種情況。”
“保溫層普遍少了兩公分左右，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兩公分半。”
“材料方面呢？”
“材料也有問題。”趙小東翻到另一頁。
“按設計要求，外牆磚應該是優等品，抗壓強度要達到MU10。但我從工地上撿了幾塊廢磚，送到質檢站找人私下測了——”
他抬起頭，看著孫連城。
“只有MU7.5，勉強算合格品。”
孫連城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MU7.5和MU10，雖然都是合格品，但價格差了不少。
更關鍵的是，抗壓強度差了將近三分之一。
這意味著，這些磚的使用壽命，會比設計要求的短很多。
“還有嗎？”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趙小東點點頭，繼續翻筆記本。
“水泥標號也不夠。設計要求是42.5，他們用的是32.5。鋼筋也有問題，直徑比設計要求細了零點五毫米左右。”
他一口氣說了七八個問題，每一個都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