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放了。”趙立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得有些可怕。
趙瑞龍愣住了。
“爸,您說甚麼?”
“我說,把高小琴放了。”趙立春的聲音冷了下來。
“瑞龍,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做這種蠢事。”
“你軟禁祁同偉的人,他能不跟你急嗎?”
“爸,可是……”
“沒有可是。”趙立春打斷他。
“馬上放人,現在。”
趙瑞龍握著電話的手在顫抖。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高小琴是他手裡最大的籌碼,有了她,能要挾祁同偉。
可現在,父親讓他放人。
這意味著,他以後再也威脅不了祁同偉了。
“爸,我不明白。”他咬著牙說。
“祁同偉都騎到咱們頭上拉屎了,您還讓我放人?”
“咱們趙家,甚麼時候這麼窩囊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後,趙立春的聲音傳來,疲憊而無奈。
“瑞龍,你以為我想這樣嗎?”
“可是沒辦法。”
“祁同偉背後有王江濤,王江濤背後有趙安邦。”
“祁同偉本人又很硬氣,堅持要查。”
趙瑞龍的眼睛紅了。
“那就這麼算了?”
“不是算了,是暫避鋒芒。”趙立春說。
“你聽我說,高小琴放了,山水莊園那邊,祁同偉就不會查了。”
“山水莊園是不乾淨的,我們不能因小失大。”
趙瑞龍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得對。
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
可是,這口氣,他真的咽不下去。
“瑞龍,你聽到沒有?”趙立春的聲音嚴厲起來。
“馬上放人,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趙瑞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好,爸,我聽您的。”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摔。
“放人!”
杜伯仲連忙點頭。
“是,趙總,我馬上去辦。”
他轉身要走,趙瑞龍突然叫住他。
“等等。”
杜伯仲停下腳步,轉過身。
趙瑞龍盯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告訴高小琴,讓她轉告祁同偉——”
“山水莊園的事,我記下了。”
“來日方長。”
杜伯仲心中一凜,連忙點頭。
“是,趙總。”
2013年7月25日,傍晚六點半,山水莊園聽濤軒後院。
高小琴被帶了出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神情依然鎮定。
看到杜伯仲,她微微一笑。
“杜總,這是要送我上路了?”
杜伯仲苦笑。
“高總,您就別挖苦我了。”
“趙總讓我送您出去。”
高小琴點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她知道,肯定是祁同偉那邊發力了。
她跟著杜伯仲往外走,穿過聽濤軒,穿過花園,來到莊園門口。
門口停著一輛車。
杜伯仲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高總,請。”
高小琴坐進車裡,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山水莊園。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美得像一幅畫。
但她知道,這幅畫背後,藏著多少骯髒的東西。
車子緩緩駛出莊園,駛上公路。
高小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祁同偉的臉,想起他的聲音,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
“三天之內,我一定把你從山水莊園救出來。”
三天。
真的只用了三天。
高小琴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2013年7月25日,晚上七點半,京州市區某高檔公寓。
祁同偉站在門口,看著高小琴從電梯裡走出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
看到祁同偉,她笑了。
“怎麼,不認識我了?”
祁同偉的眼眶有些溼潤。
他走上前,緊緊抱住她。
“小琴,對不起。”
高小琴拍拍他的後背。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祁同偉鬆開她,擦了擦眼角。
“走,進去說。”
兩人走進公寓。
這是祁同偉早就準備好的地方,三室兩廳,裝修精緻,傢俱齊全。
“怎麼樣,還滿意嗎?”祁同偉問。
高小琴在沙發上坐下,環顧四周,點點頭。
“不錯,比山水莊園差不了多少。”
祁同偉在她旁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小琴,以後別去山水莊園了。”
高小琴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也不想去了。”
“可是同偉,我走了,你在山水莊園那邊的訊息來源就斷了。”
祁同偉搖搖頭。
“沒事,我有別的辦法。”
“你平安就好。”
高小琴看著他,突然笑了。
“同偉,你知道嗎?在山水莊園這幾年,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祁同偉看著她。
“甚麼問題?”
高小琴說:“我在想,你甚麼時候才能像個真正的男人。”
“不是那個在趙瑞龍面前唯唯諾諾的祁廳長,不是那個在趙立春面前卑躬屈膝的祁廳長。”
“是一個能挺直腰桿說話、能為自己的女人出頭的祁廳長。”
她頓了頓,眼眶有些溼潤。
“今天,我終於看到了。”
祁同偉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小琴,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高小琴搖搖頭。
“值得的。”
兩人相視而笑,笑容裡都帶著淚光。
2013年7月26日,上午九點,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面前站著王坤。
“廳長,高小琴那邊安頓好了?”王坤問。
祁同偉點點頭。
“安頓好了,謝謝你。”
王坤連忙說:“廳長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祁同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王坤,跟了我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王坤有些不好意思。
“廳長,您這是……”
“沒甚麼。”祁同偉擺擺手。
“接下來,還有事要你辦。”
王坤立刻嚴肅起來。
“廳長請指示。”
祁同偉說:“山水莊園那邊,不要查了。”
“趙瑞龍既然放人,我們就不能不給趙書記面子。”
王坤心領神會。
“廳長,我明白了。”
王坤立正敬禮,轉身離開。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陽光很好。
他忽然想起高育良說過的話——官場上,有時候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
有時候忍一時,是為了爭千秋。
他現在做的,就是忍一時。
至於爭千秋——
那是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