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
杜伯仲坐在趙瑞龍對面,靜靜地下著棋。
“老杜。”趙瑞龍突然開口,把棋子往棋盤上一扔。
“你說,祁同偉現在在幹甚麼?”
杜伯仲推了推眼鏡,謹慎地說:“趙總,這個點兒,他應該是在辦公室吧。”
“辦公室?”趙瑞龍冷笑一聲。
“他還有臉坐辦公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語氣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老杜,你說說,我趙瑞龍在漢東混了這麼多年,甚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一個公安廳長,帶著人闖進我的地盤,像查賊一樣查我的產業!”
“查完消防還不夠,還要查工商、查稅務、查衛生!”
“他祁同偉算甚麼東西?不過是我趙家養的一條狗!”
杜伯仲連忙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勸道:“趙總,您消消氣。”
“祁同偉那邊,趙書記不是已經約談了嗎?”
“人咱們也放了,山水莊園暫時安全了……”
“暫時?”趙瑞龍猛地轉過身,盯著杜伯仲。
“老杜,你跟我說暫時?你的意思是,以後他還敢來?”
杜伯仲斟酌著詞句:“趙總,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現在咱們先穩住局面,等光明峰專案做成了,等趙書記那邊把王江濤壓住了,到時候再慢慢收拾祁同偉也不遲。”
趙瑞龍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老杜,你說得對。”
“現在不是收拾他的時候。”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他走回茶臺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重重放下。
“給祁同偉打電話,讓他來一趟。”
杜伯仲愣了一下。
“趙總,現在叫他來?這……”
“怎麼?怕了?”趙瑞龍看著他。
杜伯仲連忙說:“不是怕,我是覺得,現在叫他來,萬一他……”
“萬一他甚麼?”趙瑞龍冷笑。
“他敢亂來?”
“他祁同偉再狂,也不過是我們趙家提拔的一條狗。”
“我爸是省委書記!”
“他敢不來試試?”
杜伯仲沉默了。
他知道趙瑞龍的脾氣,勸是勸不住的。
“好,趙總,我這就打電話。”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喂?”祁同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而疏離。
“祁廳長,我是杜伯仲。”杜伯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熱情。
“趙總想請您來山水莊園坐坐,不知道您方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杜伯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生怕祁同偉一口回絕。
那樣的話,趙瑞龍的面子往哪兒擱?
那今天這場談話,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幾秒鐘後,祁同偉的聲音再次響起。
“甚麼時候?”
杜伯仲心中一喜,連忙說:“現在,就現在,趙總在聽濤軒等您。”
“好,我過來。”
電話掛了。
杜伯仲收起手機,看向趙瑞龍。
“趙總,祁同偉說馬上過來。”
趙瑞龍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算他識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莊園門口的方向。
“老杜,你說,一會兒我該怎麼罵他?”
杜伯仲苦笑。
“趙總,您想怎麼罵就怎麼罵,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還是要注意分寸。”杜伯仲斟酌著詞句。
“祁同偉畢竟是公安廳長,是正廳級幹部。”
“現在王江濤又給他撐腰,咱們要是罵得太狠,把他逼急了……”
“逼急了?”趙瑞龍轉過身,盯著他。
“他敢怎麼樣?”
杜伯仲不敢再說話了。
趙瑞龍走回茶臺前坐下,把玩著手裡的文玩核桃。
“老杜,你放心,我有分寸。”
“我就是想讓他知道,在我趙瑞龍面前,他永遠是那條狗。”
“狗要是敢咬主人,就得捱打。”
杜伯仲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但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祁同偉已經不是以前的祁同偉了。
這一點,從昨天他敢帶著人闖進山水莊園,從他在趙立春面前堅持原則,就能看出來。
這個人,變了。
可趙瑞龍還把他當以前的祁同偉。
這,怕是要出事。
廳長辦公室
祁同偉放下手機,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
杜伯仲的電話,在他意料之中。
趙瑞龍咽不下這口氣,肯定會找他。
這一點,高育良昨天就提醒過他。
祁同偉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對著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的自己,目光堅定,神情平靜。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王坤的號碼。
“王坤,我去一趟山水莊園。”
電話那頭,王坤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廳長,您一個人去?要不要我帶幾個人在外面等著?”
“不用。”祁同偉說。
“我去去就回。”
“可是廳長……”
“沒事。”祁同偉打斷他。
“趙瑞龍不敢把我怎麼樣。”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留意著點就行,如果兩個小時後我還沒回來,你再行動。”
“是!”
掛了電話,祁同偉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辦公室。
祁同偉的車在聽濤軒門口停下。
他下車,整理了一下警服,邁步走向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保安,看到他,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有畏懼,有敵意,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祁同偉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了進去。
聽濤軒裡,趙瑞龍正坐在茶臺前,手裡把玩著文玩核桃。
杜伯仲站在一旁,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
看到祁同偉進來,趙瑞龍沒有起身,也沒有讓座,只是斜著眼看著他。
“喲,祁廳長來了?”
他的聲音陰陽怪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
祁同偉站在茶臺前,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總請我來,我怎麼能不來?”
趙瑞龍冷笑一聲,把核桃往桌上一放。
“坐吧。”
祁同偉在他對面坐下。
杜伯仲連忙給兩人倒茶,然後退到一旁。
茶香嫋嫋,但包間裡的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趙瑞龍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