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事,都是依法依規。”
“山水莊園的檢查,是省公安廳的統一部署。”
“如果要停止,需要按程式來。”
趙立春盯著他,目光如刀。
“你的意思是,你不聽我的?”
祁同偉的心在顫抖,但他依然迎上那道目光。
“趙書記,我聽您的,也聽組織的。”
“如果您有明確的指示,可以透過組織程式下達。”
“我一定嚴格執行。”
趙立春沉默了。
書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一秒。
兩秒。
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
終於,趙立春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每個字都像一把刀。
“祁同偉,你出息了。”
“會跟我打官腔了。”
“會拿組織程式壓我了。”
祁同偉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立春走回書桌後坐下,語氣變得疲憊不堪。
“行了,你走吧。”
祁同偉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
“趙書記,那我……”
“走吧。”趙立春擺擺手。
“記住我的話,山水莊園的事,到此為止。”
“如果你不聽,後果自負。”
祁同偉立正敬禮,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書房的那一刻,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搖搖欲墜。
他扶著牆,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
他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每一步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終於,他走出了小樓。
七月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但他覺得,這陽光從來沒有這麼溫暖過。
他站在臺階上,仰起頭,望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2013年7月25日,下午四點二十分,省委大院,高育良辦公室。
祁同偉推門進去時,高育良正坐在沙發上看檔案。
看到他進來,高育良放下檔案,臉上露出關切的表情。
“怎麼樣?”
祁同偉在他對面坐下,長長地吐了口氣。
“老師,我差點以為出不來了。”
高育良笑了。
“沒那麼誇張,趙立春雖然厲害,但也不會在辦公室裡把你怎麼樣。”
他給祁同偉倒了杯茶,推到面前。
“說說吧,怎麼談的?”
祁同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後開始詳細彙報。
他把剛才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包括趙立春的質問,他的回答,以及最後那句話——山水莊園的事,到此為止。
高育良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等祁同偉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同偉,你做得很好。”
祁同偉愣住了。
“很好?”
“對,很好。”高育良點點頭。
“態度恭敬,話術得當,原則堅持。”
“特別是最後那段話——我是漢東的幹部,是組織的人。”
“這話說得好,說得妙。”
祁同偉有些不解。
“老師,可是趙書記讓我停止檢查,我沒答應……”
“你沒答應就對了。”高育良打斷他。
“你要是答應了,那才是真完了。”
祁同偉更糊塗了。
高育良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
“同偉,你想想,趙立春讓你停止檢查,這是公事還是私事?”
祁同偉想了想。
“應該……算是私事吧?”
“對,私事。”高育良點點頭。
“山水莊園是他兒子的產業,他讓你停止檢查,是為了保護他兒子的利益。”
“這是以權謀私。”
“如果你答應了,就等於幫他以權謀私。”
“將來出了事,你就是幫兇。”
祁同偉倒吸一口涼氣。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差點踩進了一個大坑。
“可我沒答應,趙書記會不會……”
“不用擔心。”高育良笑了。
“同偉,你太不瞭解趙立春了。”
“他是省委書記,是漢東的一把手。”
“他要是真想收拾你,辦法多的是。”
“但他不會因為這種事收拾你。”
“因為理虧。”
“他讓你停止檢查,本來就是以權謀私。”
“你不答應,是依法履職。”
“他要是因為你不幫他以權謀私就收拾你,傳出去,他這個省委書記還怎麼當?”
祁同偉恍然大悟。
“老師,您的意思是,我剛才那麼做,反而讓他無話可說?”
“對。”高育良讚許地點頭。
“這就是官場的奧妙。”
“有時候,你越是堅持原則,別人越拿你沒辦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不過同偉,你也不要太樂觀。”
“趙立春雖然不會因為這件事收拾你,但他肯定會記恨你。”
“以後你在漢東的日子,可能會更難熬。”
祁同偉沉默了。
他知道老師說得對。
得罪了省委書記,能有好日子過嗎?
“老師,那我該怎麼辦?”他問。
高育良看著他,眼神複雜。
“同偉,你已經選擇了王江濤,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趙立春那邊,不用想太多。”
“他明年就要到點了,到時候人走茶涼,還能把你怎麼樣?”
“你現在要做的,是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
祁同偉點點頭。
“那山水莊園那邊……”
“繼續查。”高育良斬釘截鐵地說。
“趙立春不是讓你停止嗎?你偏要繼續。”
“今天查消防,明天查工商,後天查稅務。”
“查而不實,查而不絕。”
“讓趙瑞龍知道,你還盯著他,但又抓不住你的把柄。”
“這樣,他就不敢不放人。”
祁同偉的眼睛亮了。
“老師,我明白了。”
“這叫鈍刀子割肉。”
“對。”高育良笑了。
“同偉,你越來越上道了。”
祁同偉站起身,向老師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謝謝您。”
高育良擺擺手。
“去吧,記住我的話。”
“還有——”他頓了頓。
“高小琴出來以後,好好安置,別再讓她摻和這些事了。”
祁同偉鄭重地點頭。
“我明白。”
2013年7月25日,傍晚六點,山水莊園聽濤軒。
趙瑞龍坐在茶臺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杜伯仲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電話響了。
趙瑞龍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連忙接起。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