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濤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祁同偉推門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辦公室裡又只剩下王江濤一個人。
他走回窗前,望著樓下祁同偉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思緒萬千。
祁同偉這個人,能用好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趙瑞龍的計劃,正在一步步推進。
孫連城那邊已經發現了端倪。
如果再不採取行動,一旦趙瑞龍真的在周邊搞起商業開發,那八百多戶老百姓的利益,就會再次受到威脅。
他必須搶在趙瑞龍前面,布好這盤棋。
而祁同偉,就是這盤棋中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2013年7月14日,上午十點四十分。
祁同偉的車駛出省政府大院,匯入車流。
他坐在後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王江濤剛才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我需要一個真正能幹的人,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站出來的人。
這句話,像一道光,照進了他灰暗已久的內心。
這些年來,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
在梁家面前,他是卑微的上門女婿。
在趙家面前,他是搖尾乞憐的走狗。
在官場上,他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習慣了被人輕視,習慣了沒有尊嚴。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內心深處,還藏著一點點火種。
那點火種,叫自尊。
王江濤看到了那點火種,並親手把它點燃了。
“去省委大院。”祁同偉對司機說。
他要去找高育良。
這麼大的事,他必須跟老師商量。
十一點十分,祁同偉的車駛入省委大院。
高育良的辦公室在省委大樓六樓,東側最裡面的一間。
祁同偉來過無數次,但今天的心情格外不同。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然後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高育良溫和的聲音。
祁同偉推門進去,看到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
見他進來,高育良摘下眼鏡,臉上露出笑容。
“同偉來了,坐。”
祁同偉在沙發上坐下,高育良也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秘書泡好茶後退了出去。
“看你臉色,有甚麼好事?”高育良端起茶杯,笑眯眯地問。
祁同偉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老師,王省長今天找我了。”
高育良的眼睛亮了一下:“哦?說甚麼了?”
祁同偉把王江濤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包括讓他盯緊趙瑞龍和丁義珍,包括那些鼓勵的話。
“老師,王省長這是信任我了吧?”祁同偉激動地說。
“他這是給我立功的機會啊!”
高育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喝了一口茶。
他的目光透過鏡片,落在祁同偉臉上,那目光深邃而複雜。
“同偉。”他緩緩開口。
“你覺得王江濤為甚麼要把這個任務交給你?”
祁同偉愣了一下:“因為……因為我是公安廳長?因為我手裡有資源?”
“這是表面原因。”高育良放下茶杯。
“深層原因,是他在考驗你。”
“考驗我?”
“對,考驗。”高育良身體前傾,語氣認真起來。
“同偉,你要明白,王江濤是甚麼人?”
“他是省長,是上面派來的人,是連趙立春都要讓三分的人。”
“他用人,不會只看表面,更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他讓你盯緊趙瑞龍,表面上是給你立功的機會,實際上是看你有沒有這個能力,有沒有這個膽量,更重要的是——看你值不值得信任。”
祁同偉的心跳加速了。
“老師,您的意思是,這次任務,就是我的投名狀?”
“對。”高育良讚許地點點頭。
“如果你能把這件事辦好,辦得漂亮,讓王江濤滿意,那以後你就是他的人了。”
“他會信任你,重用你,甚至提拔你。”
“但如果辦不好——”他頓了頓。
“如果出了紕漏,被趙瑞龍發現,或者打草驚蛇,壞了王江濤的大事,那你在他心裡的印象,就會一落千丈。”
“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祁同偉的後背有些發涼。
他剛才光顧著激動了,還真沒想這麼深。
“老師,那您覺得,這件事我能辦好嗎?”他有些不確定地問。
高育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同偉,你覺得趙瑞龍這個人怎麼樣?”
祁同偉想了想,說:“囂張,貪婪,但也很聰明。”
“他在漢東經營這麼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對,不好對付。”高育良點點頭。
“但你想想,王江濤為甚麼要盯著他?”
祁同偉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過。
是啊,王江濤為甚麼要盯著趙瑞龍?
趙瑞龍雖然囂張,但畢竟只是個商人。
他做的那些事,雖然不地道,但也不至於讓一個省長親自盯著吧?
除非——
“除非王省長想動趙家。”祁同偉脫口而出。
高育良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繼續說。”
祁同偉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趙瑞龍是趙立春的兒子,盯著趙瑞龍,就等於盯著趙立春。”
“如果趙瑞龍出了事,趙立春也跑不掉。”
他越說越興奮:“老師,您的意思是,王省長要跟趙書記開戰了?”
高育良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點頭。
“同偉,你說得沒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祁同偉,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這件事,我本來不想這麼早告訴你。”
“但現在王江濤既然把任務交給你了,你就必須明白這背後的利害關係。”
他轉過身,看著祁同偉:“王江濤要動的,不是趙瑞龍,而是趙立春。”
祁同偉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趙立春?
省委書記?
“老師,這……這可能嗎?”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趙書記在漢東主政十二年,門生故吏遍天下。”
“王省長雖然厲害,但畢竟是空降來的,根基不穩。”
“他怎麼可能動得了趙書記?”
高育良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
“同偉,你太小看王江濤了。”他說。
“你以為他是孤軍奮戰?他背後站著誰?明面上是趙安邦!”
“但我估計應該還有更大的人物!”
他壓低聲音,繼續說:“而且,最近我收到了一些風聲——上面有些人,對趙立春不滿了。”
祁同偉的眼睛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