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看看趙瑞龍,又看看杜伯仲,心中天人交戰。
他知道這個計劃有多冒險。
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但如果不冒險,四千八百萬從哪裡來?
趙瑞龍會放過他嗎?
“趙總。”丁義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我……我支援您。”
趙瑞龍臉上露出笑容:“好!義珍,我就知道你是自己人。”
他走回茶臺前,重新坐下,指著地圖說:“那咱們就商量一下具體方案。”
“首先,這塊地的性質要搞清楚。”
“老杜,你去查一下,這塊地現在歸誰管,有沒有甚麼歷史遺留問題。”
杜伯仲點頭:“明白。”
“其次,要算一筆賬。”趙瑞龍繼續說。
“五百畝地,按現在的行情,一畝地能賣多少錢?開發成商業綜合體,能賺多少錢?這些都要算清楚。”
“義珍,你是區委書記,這些資料你應該能拿到。”
丁義珍點頭:“我回去就讓人查。”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時機。”趙瑞龍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甚麼時候跟李達康攤牌最合適?”
杜伯仲想了想,說:“我覺得,等光明新村改造完成三分之一的時候最合適。”
“那時候工程全面鋪開,投入已經很大,李達康騎虎難下。”
“而且那時候百姓的期待也起來了,如果專案停工,百姓的怨氣最大,李達康承受的壓力也最大。”
趙瑞龍點點頭:“有道理,那就按這個節奏來。”
他轉向丁義珍:“義珍,你這段時間的任務,就是確保工程進度,儘量往前趕。”
“同時把這塊地的資料準備齊全,等時機成熟,咱們就跟李達康攤牌。”
丁義珍鄭重地點頭:“趙總放心,我一定辦妥。”
“好。”趙瑞龍滿意地笑了。
“義珍,這次如果成了,你居首功。”
“到時候,這塊地的利潤,我給你留一份。”
丁義珍眼睛一亮。
2013年7月13日,上午九點。
光明區政府大樓,區長辦公室。
孫連城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報表,眉頭緊鎖。
這是趙小東剛送來的,關於永昌建設公司的詳細資料。
公司註冊時間是今年三月,註冊資金五百萬,法人代表叫黃永昌,就是那個矮胖的黃老闆。
公司註冊地址在開發區的一個居民樓裡,經營範圍包括建築工程、裝修裝飾、土石方工程等。
但最讓孫連城警惕的,是這家公司的資質。
按照建設部門的規定,承接建築工程需要相應的資質等級。
永昌建設的資質是三級,只能承接一些小型工程。
而光明新村改造工程,即使是外圍的小工程,按規模也應該由二級以上資質的公司承接。
可丁義珍偏偏把工程分包給了這家剛成立不久、資質不夠的小公司。
這裡面沒問題才怪。
孫連城放下報表,按下了呼叫鈴。
趙小東很快推門進來。
“小東,永昌建設那邊,有沒有新的情況?”
趙小東點點頭,壓低聲音說:“孫區長,我昨天去工地轉了一圈,發現永昌建設負責的那段路,用的材料好像不太對。”
“不太對?甚麼意思?”
“就是……”趙小東斟酌著詞句。
“我看那路面的厚度,好像比設計圖紙上要求的薄了一些。”
孫連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有證據嗎?”
“沒有。”趙小東搖頭。
“我只是目測,沒有測量工具。但我拍了照片,可以找人對比一下。”
孫連城沉思片刻,然後說:“照片先留著,暫時不要聲張。”
“還有,想辦法弄到永昌建設施工的詳細記錄,包括材料採購清單、施工日誌、人員考勤這些。”
“是。”趙小東點頭。
趙小東離開後,孫連城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材料採購剛被堵死,工程分包又開始出問題。
丁義珍和趙瑞龍,到底想幹甚麼?
他拿起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王江濤辦公室的號碼。
有些事情,必須向王省長彙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王省長辦公室。”是小陳的聲音。
“陳秘書,我是光明區孫連城。王省長現在方便嗎?我有重要情況要彙報。”
“孫區長稍等,我請示一下王省長。”
幾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王江濤沉穩的聲音:“連城同志,甚麼事?”
孫連城把永昌建設的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包括公司資質不夠、施工疑似偷工減料等。
“王省長,我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孫連城說。
“丁義珍把工程分包給這樣一家小公司,不是想撈好處,就是想轉移資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王江濤緩緩開口:“連城,你的判斷很準確。”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做?”孫連城問。
“要不要向李書記彙報?或者直接叫停永昌建設的施工?”
王江濤的回答,出乎孫連城的預料。
“不。”王江濤說。
“這次,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孫連城愣住了。
“王省長,您的意思是……不管他們?”
“對,暫時不管。”王江濤的聲音很平靜。
孫連城急了:“可是王省長,他們這是在損害百姓利益啊!永昌建設如果偷工減料,改造出來的房子質量能過關嗎?以後老百姓住進去,出了問題怎麼辦?”
“連城,你先別急。”王江濤的語氣依然沉穩。
“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但這次,咱們得換個策略。”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省長,我不太明白。”
“之前您一直讓我積極阻止,現在怎麼突然變了?”
電話那頭傳來輕輕的笑聲。
“連城,你這個問題問得好。”王江濤說。
“你知道我為甚麼之前讓你積極阻止嗎?”
孫連城想了想:“是為了保護百姓利益?”
“這是一方面。”王江濤說。
“但更重要的是,我要逼趙瑞龍和丁義珍露出真正的意圖。”
孫連城愣住了。
“王省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的阻止,其實是在打心理戰。”王江濤緩緩道來。